第1050章 新脚印(1 / 1)

第1050章新脚印(第1/2页)

陈军又走了一会,

蹲在一棵老松后面,身体压得很低,眼前是一片被矮松遮住的雪地。

松枝低垂,雪面平整,看上去没什么异常。

可陈军发有了发现,

他先看到的是雪面的光泽。

有一小片雪,比周围的雪暗一点,也实一点。

那是被踩过之后,雪压实了,又落了薄雪盖住的样子。

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陈军没有着急上前,先是将自己隐藏在树后,观察着四周的情况。

哪怕之前一路走的并不快。

而且陈军在等天黑,

他的眼睛在黑夜里能看清任何东西。

很快,不到半个小时,太阳已经落在山后,

西边高处只留下一道暗红的山脊线,

林子里已经彻底变黑。

陈军又等了一会,

知道那最后的红线也彻底消失。

林子里骤然间只剩风声,

陈军换了个位置,靠在一棵树上,听着林子里的动静。

天彻底黑了之后,林子就活了。

跟白天完全不同,是另一个世界。

白天的时候,林子也有活物,相比晚上可要少的多。

最先想起来的是冰。

陈军靠着的那棵老松,枝干深处发出极细的“咯吱”声。

不是风,是冰。

树皮缝里的水汽冻住了,在膨胀。

松枝顶端的雪被冰的膨胀顶松了,

“扑簌”一声落下来,砸在下面的矮松上,又弹了一下,落进雪地里。

然后是风声。

夜里的风和白天不一样。

夜里的风更冷,

没有阳光照射后的空气,

让夜风没有暖流对抗,

直直来,直直过,

它从四面渗进来,贴着地面走,

没有转弯,味道会传出去很远,

风一过,雪面就变了个形状。

有东西在雪下动。

那声音极小,在雪层下面,在冻土和积雪之间,有什么东西在爬。

声音又密又碎,一直在响,从不间断。

整片林子的雪底,全是这种东西在动。

树上有东西醒了。

一声极轻的“咕——咕——”从高处落下来。

是一只猫头鹰。

它蹲在老松最高的一根横枝上,轮廓模糊,只有两只眼睛亮着。

盯着地面,盯着雪底那些翻动的东西。

它的头慢慢转,脖子转了整整一圈,然后定住。

它动了。

从树上落下来,无声无息,翅膀张开的时候一点声音都没有。

它落在雪面上,爪子扎进雪里,脑袋一歪。

雪底下有什么东西被它抓住了。一声极短的尖叫,然后没了。

远处传来更大的声响,

脚步沉重,踩在冰面上“咔、咔、咔”。

之后边是喝水的动静,

陈军听出来是驼鹿。

刚刚它在用蹄子刨开冰面,舔下面的水。

之后便是狼叫。

一声嚎叫从北边翻过来。

就一声。不长,不高,像是在试探。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三只,或者四只。

它们没有围猎,只是散开。

在片林子里,各走各的,偶尔叫一声,确定彼此的位置。

陈军靠在树上,

掏出烟点着,不知为何,听到这种种声音,他有种说不出的安然。

哪怕是狼叫,也让他觉得有种莫名的熟悉,或者说亲切。

他靠在那棵老松后面,听着风、冰、雪、鼠、猫头鹰、驼鹿、狼。

所有的声音都在响,所有的东西都在动。

一颗烟抽完,声音里没有任何变化。

陈军手心握着空拳,将烟头的火光藏在手心,

侧头看向那串脚印延伸的方向,依然没有动静。

捡烟头按在雪里,陈军这才站起,从树后走向那串脚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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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蹲在脚印旁边,从第一个印子开始看。

鞋底是防滑的。

他看着脚印底部的纹路。

横纹,一道一道,很密。

是专门踏雪用的鞋底。

这种纹路踩在雪地上,不会打滑,爬坡也不会溜。

脚印大小和痕迹来看,是两个人留下下的。

而不是那个老猎人和那个年轻人的脚印,

这两个脚印的要比他们更重。

陈军把视线移开,看向脚印边缘。

脚印走位的雪,有刮痕。

不是踩出来的,是蹭出来的。

刮痕范围不大,集中在脚印的前掌和脚跟两侧。

那说明脚踝和鞋帮之间还有一层绑扎。

靴子外面绑了毛皮,或者绑了草绳、布条。

这是常年走山的人才会做的事。

这样做踏雪时能分散脚底的压力,不会陷进松雪里,也不容易留下深印。

走山路省力,还能防滑。

陈军把手指伸进脚印里,量了一下深度,手指戳开硬雪。

两人的负重还要重新估算,不能只看深浅来判断,还要看底层雪的硬度。

跟普通脚印深浅仿似,

脚底下有了接触面,压强小了,陷不进去。

但底面雪确实更硬,这是绑扎之后的效果。

他又看向两个脚印之间的距离。

步子很匀。

每一步的长度几乎一样,间距也稳。

而且留在雪面上痕迹看,明显事后脚跟先着地,雪面切口很平滑。

这不是急走,不是跑,是匀速前进。

走得不快,但也不慢。

是在保持体力。

陈军站起来,朝脚印延伸的方向看了一眼。

两串脚印。

一前一后,一左一右。

前头的脚印稍深,后头的稍浅。

前头那个人走得稳,后头那个人跟得紧。

两个人始终保持着差不多步幅。

他蹲回地上,看了一阵。然后他看向脚印旁边的矮松。

脚印穿过的那片矮松,有几根枝条被拨开了。

不是撞开的,是拨开的。

枝条上没有断口,只是被轻轻压向一侧。

这说明走在前面的人,用手拨了树枝。

他走的时候在开路。

而后面的脚印,是踩着前面人拨开的路走的。枝上没有第二道压痕。

两个人。

一个开路,一个跟随。

前面那个有经验,后面那个只管跟。

陈军站起来。

他退后两步,重新扫了一眼这片林子。

脚印从北边来,往东边去。

不是往山脊方向。

是绕着山脊走的。

“山客、识路、信任、负重。”

暂时陈军从脚印上得出这几个信息。

他慢慢把背上的枪挪到胸前,手指搭在护圈上。

他又看了一眼那两串脚印的方向。

东南。

“正好。”陈军低声说了一句。

之后迈步走了上去,

每一步都踩在旧脚印上不留下新的痕迹。

于此同时,

陈军下午遇到的那两个人也在赶路。

老猎人在前面走,年轻人在后面跟。

两个人隔了三步远。

老猎人没有回头看过一次。

他只靠脚步声判断年轻人有没有掉队。

那脚步声一重一轻,还跟着,不快,也没落下太远。

老猎人走得不快。

他压着步子,照着年轻人的速度走。老猎人没有等他。

只是把速度调到年轻人跟得上的那个档位,然后一直保持。

年轻人喘着粗气,嘴唇干裂,脸冻得发紫。

他想叫老猎人走慢点,可每次张嘴,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