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剡剡的解析之眼瞬间锁定——毒液海洋的正中央,悬着一颗直径约一米的白色圆球。
它通体光滑如珍珠,表面流转着淡紫色的纹路,像是被封在琥珀里的活物。
那颗球体规律地搏动着,每一次脉动便从周围牵引一圈毒液旋涡,如同心脏在泵送血液。
核心。
云吞所料不差,蘑菇的核心终于出现了。
陆剡剡的瞳孔猛地缩紧。他忽然意识到,蘑菇正在做一件极其疯狂的事情——它在主动溶解自己的大部分躯体,将菌肉转化为毒液,把所有力量收缩到核心周围,然后……朝着云吞的方向缓缓推移。
那颗白色的圆球正穿过毒液,像一只眼睛慢慢睁开,目标只有一个:云吞被腐蚀得只剩薄薄几片叶子包裹住的真身。
它要占据云吞的身体。
陆剡剡的冷汗唰地下来了。
他能从核心移动的轨迹和毒液流动的方向读出蘑菇的意图——这东西被困在这片炎魔世界不知多少年,菌丝铺展万里却始终无法移动本体,如同一棵长在牢笼里的树。
它渴望行动能力,渴望摆脱这个即将被榨干的世界,而云吞送上门来的这具活体,正是它梦寐以求的容器。
难怪它那么急。难怪它不惜自毁身躯。
可就在那颗核心逼近到云吞面前不足十丈距离时,被腐蚀得千疮百孔的那几片叶子忽然乍然分开。
合拢的叶片像花瓣绽放般朝两侧翻卷,露出里面的东西——云吞的本体核心翠绿通透,完好无损。
那些边缘焦黑卷曲的叶片不过是故意示弱的障眼法,真正的她根本没有受伤。
然后叶片猛然合拢,如同一双手臂将那颗白色圆球死死抱住。
——抓到你啦!
云吞的声音从毒液深处传来,脆生生的,带着藏不住的得意。
蘑菇这才发现自己上当了。
它那颗核心在云吞的叶片包裹中剧烈震颤,表面的淡紫色纹路疯狂闪烁。
毒液海瞬间暴动——无数暗流漩涡从四面八方朝云吞绞去,接着是层层叠叠的毒液海啸翻涌而起,如同一头巨兽张开的胃袋要将她碾碎、绞杀、消化。核心疯狂挣扎,试图从叶片的束缚中挣脱,每一次搏动都掀起一阵腐蚀性的冲击波,连周围的空气都被灼出了焦痕。
但云吞没给它任何挣脱的机会。
她开始生长。
疯狂生长。
陆剡剡在望远镜里亲眼目睹了那幕景象——云吞的本体从被叶片包裹的核心处骤然膨胀,翠绿色的藤蔓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朝四面八方喷涌。
一丈、十丈、百丈、千丈,她的体型在几个呼吸之间就突破了原本的极限,每一根触须都变得如同古木般粗壮,尖端分裂出密密麻麻的细丝,如同菌丝的反向镜像,疯狂扎入周围翻涌的毒液中。
那些原本蘑菇为了夺舍云吞后准备的精华,现在成了云吞的口粮。
咕咚。咕咚。咕咚。
那吞咽声隔着几十里都听得见。
云吞的触须每吸收一缕毒液,便壮大一圈;每消化一团菌丝,便拔高一截。她将蘑菇自己的毒液当作了养料,将敌人的血肉铺成了自己生长的阶梯。
那些原本包裹着核心试图腐蚀她的毒液,此刻正源源不断地涌入她的体内,被转化成翠绿色的生机。
蘑菇慌了。
陆剡剡看到,那颗核心的搏动频率忽然变得紊乱而急促。
随即从远方传来大地震颤的闷响——那是被蘑菇菌丝控制的无数怪物,沿着菌丝网络的牵引,疯狂朝毒液海深处扑来。
它们的身体上长满斑斓菌体,早已没了自我意识,听到核心的召唤便前赴后继地跳入毒液海中,张开溃烂的嘴想要撕咬云吞的藤蔓。
但它们还没触到云吞,自己先被毒液融化了。
成百上千的怪物如同飞蛾扑火,在毒液表面翻滚、嘶叫、溶解,灰白色的骸骨沉入液底,溅起的波澜连云吞的一根触须都没伤到。
反而全部化作养料供给了云吞生长。
蘑菇不再浪费兵力了。
它转而开始收缩自己的菌丝网络——那铺展了无数万里的菌丝如同活物般从远方朝本体的方向回缩、收束、汇聚,整片炎魔世界都在颤抖。
灰白色的菌丝从地下拔起时撕裂了大地,裂谷纵横交错,熔岩从深层涌出又被菌丝的极寒瞬间冻结,形成一种诡异的红白交错的疮痍地貌。
那些菌丝汇聚到毒液海边缘时,已经缠结成无数狰狞的怪手。
它们从四面八方扒向云吞的叶片,撕扯、抠挖、切割,试图将那层保护性的翠绿屏障掀开,夺回被困在里面的核心。
但云吞的叶片也在同步生长。
陆剡剡终于明白了云吞为什么之前说爸爸会被撞飞。
他抬头望去,视线沿着云吞不断拔高的身躯一路攀升——千米、五千米、十公里,她的藤蔓主干如同一棵通天巨树刺入灰暗的天穹,叶片在云端铺展开来,遮蔽了整片天空。
天风在十几公里高的地方呼啸,吹得那些巨大的叶片翻涌如碧浪,而她仍在向上、向上。
她要把自己长到连天空都装不下。
用这种办法延缓核心与菌丝的联系,给自己争取时间。
与此同时,下方的根须越发粗壮,每一根都有数人合抱那么粗,如同千百条翠绿色的巨龙探入毒液海深处。
然后它们撑开,再撑开,好像在毒液当中构筑了一堵牢不可破的围墙。
那些菌丝拼尽全力也只能对围墙造成伤害,而躲在里面的主根毫发无伤。
云吞的吸收能力恐怖到了极点,那些灰白色的毒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三分之一,转眼间已经没了三分之一。
她的身体还在膨胀,叶片还在延伸,仿佛全世界的养分都不够她塞牙缝。
陆剡剡悬在远处,嘴巴微微张着,半天合不拢。
他想起来当初在系统抽到这个小东西的时候,她只是一枚小小的种子,严寒当中将她种下,花光积蓄购买肥料。也可以算是一把屎一把尿把她养大。
那时候谁能想到,有一天她会变成一座行走的山脉,一棵刺破苍穹的巨树?
毒液海终于开始干涸了。
蘑菇的核心在叶片中剧烈颤抖,表面的紫色纹路黯淡了许多。它慌了,彻彻底底地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