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斯一愣。

「爷爷说让我们待在这里。」

「你什麽时候这麽听话了？」

卡恩瞥了艾斯一眼。

艾斯被这一激，脖子一梗。

「谁听话了！」

「去就去！」

两人避开达旦的视线。

钻进了茂密的丛林。

达旦还在对着卡普消失的方向发呆，根本没注意身后少了两个小祖宗。

风车村的海岸线。

暴雨倾盆而下。

豆大的雨点砸在礁石上，溅起白色的水花。

一艘巨大的黑色帆船停靠在岸边。

船头是一个狰狞的龙首。

没有悬挂任何旗帜。

整艘船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进的气息。

卡恩和艾斯趴在远处的草丛里。

雨水淋湿了他们的头发。

艾斯想说话。

卡恩一把捂住了他的嘴。

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前面的沙滩上。

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卡普。

另一个是个全身笼罩在墨绿色斗篷里的男人。

看不清脸。

只能看到左脸上那红色的方块刺青。

雨水在靠近那个男人三尺的地方自动滑开。

仿佛连大自然都在畏惧他。

蒙奇·D·多拉格。

革命军的首领。

世界上最凶恶的罪犯。

也是卡普的亲儿子。

卡恩的心跳稍微加快了一些。

这是历史性的一刻。

「你来干什麽。」

卡普的声音很冷。

夹杂在雷声中，显得格外低沉。

多拉格没有回答。

他怀里抱着一团布包。

布包在蠕动。

还发出了微弱的啼哭声。

「我不方便带着他。」

多拉格的声音沙哑，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

「世界政府已经在注意我的动向了。」

「跟着我，他活不过三岁。」

卡普看着那个布包。

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

那种愤怒丶无奈丶却又不得不接受的复杂表情。

「混帐东西！」

卡普突然爆发了。

一拳砸在多拉格的脸上。

多拉格没有躲。

硬生生挨了这一拳。

整个人被打得向后滑行了数米。

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但他怀里的布包却稳稳当当，连晃都没晃一下。

「你自己选的路，为什麽要让孩子来承担！」

卡普咆哮着。

雨水顺着他苍老的脸庞流下。

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多拉格擦掉嘴角的血。

眼神依旧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这个世界病了。」

「总得有人去治。」

「父亲。」

这一声父亲，叫得没有任何感情色彩。

就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多拉格走上前。

把怀里的布包递给卡普。

卡普深吸一口气。

那双总是握成拳头的大手，此刻却小心翼翼地接过了那个布包。

布包被掀开一角。

露出一张皱巴巴的小脸。

这孩子天生就带着一股傻气。

还在那里吐着泡泡。

蒙奇·D·路飞。

未来的海贼王。

也是这个世界的位面之子。

卡恩在草丛里眯起了眼睛。

终于来了。

草帽三兄弟的最后一块拼图。

「他叫路飞。」

多拉格说完这句话，转身就走。

没有任何留恋。

甚至没有回头看最后一眼。

「你不抱抱他吗？」

卡普对着那个背影喊道。

多拉格停顿了一下。

狂风卷起他的斗篷。

露出腰间那把从未出鞘的剑。

「不了。」

「等到这个世界被颠覆的那一天。」

「我们再见。」

多拉格跳上那艘龙首船。

帆布自动张开。

船只借着风势，迅速消失在茫茫雨幕中。

就像从来没出现过一样。

卡普站在雨中。

怀里抱着那个还在傻笑的婴儿。

叹了一口气。

这口气叹得很长。

仿佛把他这辈子的无奈都叹尽了。

「出来吧。」

「还要躲到什麽时候。」

卡普头也不回地说道。

草丛里。

艾斯身体一僵。

卡恩倒是很淡定。

他本来也没指望能瞒过卡普的见闻色。

两人从草丛里走出来。

 走到卡普身边。

艾斯好奇地垫着脚，看着卡普怀里的婴儿。

「这是谁？」

「好丑。」

艾斯给出了非常中肯的评价。

刚出生的孩子确实不好看。

皱得像个猴子。

卡普一巴掌拍在艾斯头上。

「这是你弟弟。」

「路飞。」

艾斯捂着头，一脸嫌弃。

「我才不要这种爱哭鬼当弟弟。」

「我有卡恩就够烦的了。」

卡恩没有理会艾斯的抱怨。

他伸出一根手指。

戳了戳路飞那软乎乎的脸颊。

路飞张开嘴。

一口咬住了卡恩的手指。

没牙。

全是口水。

卡恩嫌弃地把手指抽出来。

在卡普的大衣上擦了擦。

「还挺有劲。」

卡恩评价道。

卡普看着这三个小鬼。

突然觉得头更疼了。

罗杰的儿子。

革命军首领的儿子。

这三个凑在一起。

以后这片大海还能有安宁日子吗？

雨后的风车村空气好得过分。泥土味混着海水的咸味，直往鼻子里钻。

卡普的大手像提溜小鸡仔一样提着路飞。

怀里的婴儿不哭了，睁着俩大眼珠子到处乱看。

「真丑。」

艾斯走在后面，踢了一脚路边的石子。

他又重复了一遍。

「像个猴子。」

卡恩走在最后。他身上的衣服是刚才从达旦那顺来的大号衬衫，穿在他身上像个袍子。

「别抱怨了。」

卡恩抬头看了看天。云层散去，太阳又露头了。

真好。

那种暖洋洋的感觉顺着毛孔往里钻，刚才摔得七荤八素的内脏正在欢呼。

一行人走到了村口的酒馆。

木门被推开。

门铃发出清脆的响声。

酒馆里人不多。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木质的地板上。

吧台后站着一个绿头发的女人。

她正在仔细擦拭着玻璃杯。

她是这家酒馆的老板娘。

玛琪诺。

风车村的村花。

性格温柔得能掐出水来。

目前的悬赏金是零。

但在这个村子里地位比谁都高。

卡普大步走进去。

他把怀里的布包直接放在吧台上。

「给我来杯啤酒。」

「再给这三个小鬼弄点吃的。」

卡普拉开高脚凳坐下。

大声嚷嚷着。

玛琪诺放下杯子。

她好奇地看着吧台上的布包。

布包里伸出一只小手。

路飞正在吃自己的手指。

吃得津津有味。

口水流了一滩。

玛琪诺捂嘴轻笑。

「卡普先生。」

「这是……」

「我孙子。」卡普灌了一大口啤酒。「路飞。」

玛琪诺拿来一块乾净的毛巾。

轻柔地给路飞擦掉脸上的口水。

艾斯坐在旁边。

他把头扭到一边。

死活不肯看那个婴儿。

卡恩倒是盯着玛琪诺看了一会。

这女人将来可是要和红发香克斯有瓜葛的。

算得上是这片大海上最硬的后台之一。

玛琪诺端来两盘烤肉。

推到艾斯和卡恩面前。

「快吃吧。」

「你们一定饿坏了。」

艾斯抓起带骨肉就往嘴里塞。

活像个护食的野兽。

卡恩拿过刀叉。

把烤肉切成小块。

慢条斯理地吃着。

他的身体需要大量能量来修复之前的创伤。

这副穿越者的身躯很特殊。

细胞活跃度惊人。

只要有足够的食物就能快速恢复。

卡普抹了抹嘴边的啤酒沫。

「老夫明天就要回本部了。」

「路飞太小。」

「达旦那个山贼婆子照顾不了婴儿。」

「村长！」卡普冲着门外吼了一嗓子。

风车村的村长乌普·史拉布拄着拐杖走进来。

他满脸写着抗拒。

卡普把路飞塞到村长怀里。

「这孩子就养在村子里。」

「拜托你们了。」

村长气得胡子直翘。

「你这个混蛋海军！」

「把儿子当革命军就算了！」

「现在连孙子也要丢给村里管吗！」

卡普抠了抠鼻子。

弹出一团不明物体。

权当没听见。

他是个极度不负责任的爷爷。

这点卡恩看得非常透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