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剖心(1 / 1)

他听说你是个好人,所以对你没有不满,你想多了。

古君麟知道他在敷衍,“冰魂,不必否认。你伪装的很好,但我也不瞎。”

他长叹一口气,“无论是为王为将还是为人,我自认有仁有义,贤明公正。为什么你对我那么不满?”

古君麟不给他插话的机会,“本王素知文忠侯府家风严谨,无论是文老太师还是如今的文侯,都是恪守礼仪规法、忠君爱国之人,本王很不明白为什么得不到你的认可?”

“当然我知道你是害怕被牵入我们几个兄弟之中,可是你对我的厌恶不是来源于此。而是不认同,我不明白是我这个王爷哪里做的不好吗?”

“我是诚心诚意地向你请教,如果我有什么对方做的不对,还请你提出来,我是希望做一位为人称赞的贤王。”

文南溪垂手低头,默默无语。其实就才华而言,九王爷古君麟是几个王爷中最优秀的,但是文南溪对他恩将仇报的事情耿耿于怀。

他救了九王爷,但他并不索要恩情回报,可是为什么要报仇呢?

为什么要那样对他?

他也曾有豪情壮志,心怀天下,满腔热血,想要一展宏图抱负。

然而这一切都被毁去,断了双腿,没了名声,辱了文家。

如果他是一个里外不一的小人也就罢了,可他自认内外兼修,秉承圣人之言,奉行君子之德,忠于臣子之道。

他没有辜负任何人,却被困在轮椅上,一生碌碌无为,最终死在阴暗的牢狱之中。

文南溪无法原谅。

“才华我肯定是有的,但依旧无法得到世子的认可,想必是我德行欠佳。”古君麟说完这些很是落寞,却又再次充满信心,“只是请世子继续看着,我会向前走,变得越来越好,直到成为令你满意的人。”

这一次,他不会让那个人控制他。

这一次,他会珍重地爱护冰魂。

这一次,他要坐在至高之位上,让冰魂自由畅快地实现他所有的理想。

“天色不早了,世子早些休息,我先告辞了。”

下马车前古君麟又补充道,“世子殿下才华横溢,本王很欣赏。不想也不会浪费你的能力,若是有将来,无论是为了报恩还是用贤用才,本王是一定要重用世子的。”

文南溪懂,他说的是他成为皇帝的事。

但文南溪没给他回应,于公而言,他确实很适合做昭国的皇帝。但于私,文南溪还是无法与他和解。

不仅没有得到文南溪的回复,连一个眼神都没有。

古君麟十分失落,但他告诉自己要慢慢来,这件事任重而道远。毕竟在冰魂眼里,他对他做了许多很过分的事情。

冰魂吃了那么多苦,心里的愤恨总要发泄出来。如果直接让他和那个附身在文南冽身上的古今令对峙,他会吃亏的,还不如把气撒在他身上。

再者,这也是自己应得的,如果不是他被控制。古今令不可能利用他的权势,对冰魂做那么多过分的事情。

权当做冰魂在惩罚他吧,这么一想,古君麟又觉得好受了不少。

古君麟是会自我安慰的,看得真开。

而文南溪听了古君麟剖白的话,不由得想起上辈子在张府里与他谈天论地的画面。

他伸手揉了揉眉心,想不明白,心怀天下的贤王怎么会变成那样的人?

文南溪很确定自己不会看错人,可在他腿残之后嘲讽他比不上文南冽半丝头发的人,在他面前炫耀如何设下巧计灭了他外祖父的人,在父亲不认同文南冽时大骂父亲的人,在他被诬入狱于阴暗的牢笼之中断了他生机的人。

一张张面目可憎的脸在文南溪眼前闪现,胸中的仇恨和痛苦翻滚着,久久不能停歇。

护卫队宿在野外。

文南溪躺在马车上,用软棉的被子将自己裹紧,整个人缩在里面汲取着温暖。

深夜寂静,除了来往巡逻的脚步声还有蟋蟀蛙鸣。

他和古君麟引为知己,古君麟频频算计他,两者在他眼前重重交叠。

似乎在嘲讽他眼瞎不识人,文南溪不敢相信竟然有人能伪装的那么好?

算了,睡觉吧。

至于怎么和这位九王爷相处,随便吧,爱怎么着怎么着。

疲倦的眼皮落下,文南溪熬不住,沉沉地睡去。

【披着人皮作乱,妄图化龙。掌控龙脉,试图换上龙皮,一登飞天。】

【如今三国鼎立,北越兵强马壮,实为我昭国之大患。东阳国诸侯割据,一片混乱。虽是如此,东阳国的实力并没有减弱,倘若贸然攻击,反而会让他们内部统一,一致对外。依照东阳国的实力,届时昭阳两国拉锯,正好方便了北越坐收渔翁之利。南部各部族尚未开化,毒漳遍林,实为无用之地,不足为虑。依本王之见,此时并不适合贸然出击,还是需要韬光养晦,静待时机。】

【你如何能与我的阿冽相比,一个断了腿的残疾废人,焉配文忠侯世子之位!】

那位老道长,卓识远见的贤王,阴毒暴戾的古君麟,在文南溪的睡梦中混为一团。

他猛然惊醒,用衣袖擦去额头的汗珠,撩开帘子看到入西的明月。

风吹过,文南溪彻底清醒。放下手中的帘子,他开始重新看待上一辈子的事情。

那时的他沉浸在被朋友和兄弟背叛,终日颓废憎恨。刚回来的他,又一心报复远离。

他从来没有认认真真,理智清晰地梳理过上一辈子的事情。

如今回头看,他才发现九王爷古君临前后性格差别如此之大。

不,不止九王爷。

文南溪想起小时候像一个粘豆包一样黏着他的弟弟,他小时候吃的圆圆滚滚,十分可爱,一天天乐个不停。

长大了总是跟在他身后学着他的一举一动,一双眼睛总是崇拜地看着他。

可是,后来呢?

一个猜想,浮上心头。

文南溪的五脏六腑都在颤抖,他只觉得体内生寒,忍不住缩进被子里紧紧包住自己。

那个故事,富豪家的五公子,那个老道士说的话。

老道士知道他是什么情况,又送出这样一本话本。

文南溪的身体和灵魂愤怒地在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