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吃啊!”他将牛肉放在我碗里。
我夹起牛肉,停在半空。
吃还是不吃,我很纠结。
背上的伤口提醒我不能吃,而他的眼神却告诉我必须吃。他知道我有胃病,不能吃辣,明显是故意为之。
算了,还是硬着头皮吃下去,不然他会发现我受伤的事。
好歹就这么一筷子,也没什么大不了。
那可不?
他突然跑到后厨,转眼拿出九寸的漏勺、盘子。
兴冲冲跑到餐桌前,一漏勺下去。
一盆食材被全部捞了起来。
‘砰砰’装进盘里。
“来,吃吃吃。”他很自然的递到我面前,眼神示意我赶快吃。
这报复的心理,到现在是一点也没有改变。
我也不想示弱,准备跟他僵持下去。
“嬢嬢,这儿。”麻烦老板娘过来。又说道:“帮我点一份伤心凉粉,爆辣,我需要加点芥末,谢谢!”
“要不得哟!爆辣本来就特别辣,再加芥末,怕人遭不住哦!”
“没得事,嬢嬢,他外地来的,想尝试一哈我们这边的伤心凉粉到底能有多辣。”
“楞个嗦!那要得,马上安排到位。”
“谢谢!谢谢!”
待菜上桌。
老板娘指着伤心凉粉,对张陌说道:“老师,有点辣哦!莫鼓到(硬吃)!”
只见: 小米辣多的快遮住凉粉,辣椒油从晶莹剔透的凉粉上缓缓流至盘底。加上小葱花儿的点缀,色泽鲜亮诱人,闻一闻,微微的芥末香气让人陶醉。
张陌瞪了我一眼:“哼!”他一脸不屑,将整碗端到自己面前。
三两口吃下去。
十秒后。
“哈斯哈…水…水”张陌难受的直吐舌头,脸上开始有些冒汗。
我慌得赶紧给他擦干净,因为初次会流汗的他,只能流黑色汗水。
我一看吃辣竟然会刺激他流汗,赶紧又给他点了两份。
“你就是故意整我。”张陌喝完一口酒,很无奈的笑着对我说。
“怎么还要吃?”
他摇摇头,一副拿我没办法的样子。
“老师,你是故意整你屋男人哟!怕辣就莫让他吃,吃出病来,还不是你照顾。”
“年轻人,不要拿身体开玩笑。”
“脑壳有包。”
我的行为引来周围客人的责备。
深知自己的行为很过分,但没办法。
我心里不爽啊!
“他自己要跟我打赌,说能吃下最辣的川菜,我就输给他一千块钱。”我不好意思的从裤兜掏出一张纸,麻溜的写好千元欠条凭证。
小心放在桌子显眼处。
“你真会给我下套。”小声嘟囔后,他笑着向邻桌人点头赞同我的说法。
转头看向我时,他一脸不爽,但最后还是乖乖吃下。
他恐怕还不懂,这是我在给自己推脱罪名,找他当背锅侠,让别人以为他是个二愣子。
虽然我挺狠,也够贱。
但我还是给他又点了两碗冰粉,稍稍缓解一下他的狼狈不堪。
为了让他内心平衡,我硬生生将一盘尖椒牛肉吃进肚里。
晚上,张陌蹲在厕所马桶上,嘴里不停的哼哼唧唧,各种难受的表情都做出来了。
他这是第一次体验拉大便,还是菊花爆血的那种。
我也不好受,自己躺在沙发上,请了上门输液在挂水,被辣成了急性肠胃炎。
‘张陌这混蛋’,我上辈子指定是欠了他八百万没还,这世来找我还债。
“你赶紧去医院,不然会更严重。”张陌一边用力方便,一边吼着说道。
“没事,输点液就好了。”
还去医院,照个c-t直接暴露枪伤,我可不想被警察叔叔盘问,问了我也解释不清楚,只能赖在家里养着。
“自古修炼只需要坐着练功,我怎么非得折磨自己,先喝墨水,再吃辣。不知道后面你会安排什么整我。”
“只是想告诉你,做人不轻松,啥苦都能咽的下去才行。”
只能说是巧合知道了他化成人的方式: 以墨注入内涵、修养;再刺激出他作为人特有的各种机能;下一步得让他哭。
也许还得经历七情六欲,才能成为真正的人。
为了完成他的身份转换我也不容易,耗时耗力又耗我钱。
他完全不知道这些不是我应该做的,有时候还凶我。
“喔!”他捂着屁股出来,双脚站不稳。
一直揉着腿,踮不住脚。
一看就是腿麻,“你快走几步,缓缓。”
“啊!不行,根本走不动。”
磨磨唧唧半天,他才缓过来。
又进入卧室,从书桌抽屉拿出墨水。
“怎么没有之前好喝了?”他满脸不可思议,望着跟之前味道相差很远的墨水不解的说。
“因为你的味蕾接受了其他味道,学会挑嘴了呗!”
“那我可以不喝了!”他说完准备将瓶子盖好。
“等等,别盖,我劝你还是喝下的好,以防万一吧!”
“好!”
厨房里。
‘喀嚓喀嚓’‘嗞啦’
张陌在厨房搞得惊天动地,只听见他不停的“啊!”“嘿!”“天!”
忙活半天,一盘炒糊的土豆丝,糊的快成饼子了,还有一盘漏馅蒸饺。
“等等,我看还需要一碗醋,我去拿。”他俏皮的跑进厨房,端出一大碗醋。
“你直接对瓶吹才对!”谁能一盘饺子蘸一碗醋。
望着他忙前忙后,跟个小媳妇儿似的。
这让我心有所想,又忍不住想起那位往日的老相识。
还记得我之前提过的刃俊吗?
我与他相识网络,属于初恋,到如今我都还是不能忘记。第一次被男士疯狂追求,我这没出息的样就被迷昏了头。
不出两个月,我跟刃俊就私自见面。
那是在七夕当天,天气燥热。
我穿的很随意,短袖长裤小白鞋,就像是出门爬山的模样。完全没有认真打扮自己。
若非人中君,他乃心上神。他开着白色越野车,大概十多万左右的车型。身穿灰色衬衣、牛仔裤、程亮的皮鞋。
见面时,他没有说话,一脸严肃的示意我上车。后来,跟他在车里交流后,他表示想跟我在一起。
一见钟情的我,自然愿意。
那天,我们在城里的火锅店吃饭,吃完去看电影。他的种种贴心行为,让我以为他真的很喜欢我。
我蠢的跟猪似的,就这么彻底沦陷了。剩下的日子,他每天都找我交流谈心。
突然有一天,他告诉我,要跟我结婚。
傻子一样的我,在没有任何条件和要求下同意跟他结婚。不顾父母的反对,嫁了过去。
结婚当晚,正要行房,一通电话打过来。
是他的前妻,要求他立刻、马上去接她。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竟然没有生气,而是担心那个女人会出事,就鬼使神差让他去安顿好人家。
蠢吧!
人家二人当晚就在酒店过夜。
新婚之夜,我孤零零等了一个晚上。
后来,他跟我解释并没有发生什么事,我哪里肯信,拒绝与他同房,因为嫌弃他脏。他倒是很愿意接受我跟他的无性生活,从那以后,他每天会晚回或者不归。面对这样的日子,我沉默寡言,再没有恋爱时的欢声笑语,但孝道做的一点不差。在家任劳任怨,伺候老人和他前妻的孩子。下班,做家务到九、十点,他从不分担一点,我一直忙到十一点多才能歇下。第二天早上,我还必须在七点半前赶到单位,那段日子过的简直就像人间炼狱。后来,自我总结,他其实不爱我,跟我在一起只为了一个目标,就是找到一位能够超越他前妻的人。
而我跟他之间是这种状态: 吃饭时嫌弃我做的菜重复又难吃;回家时看见我就甩脸色,让我滚;睡觉时从不与我同床;每天跟别的女人聊天。
我只是他众多选择中的一人。
他也算是有良心,在物资上倒也不敢亏待我,我要多少,他拿多少。偶尔见我忙碌的太晚,还一副让我不要太劳累的表情。
最后,我实在忍受不了了,提出离婚。
“啪啪”两个耳光扇我脸上。
他这两巴掌把我打的心好冷,当即选择净身出户,因为他欠了好几十万,不忍心找他要补偿。
说到底,我就是一厢情愿而已。他的心在还没有从另一个女人身上下来时,就想从一个无辜的人那里得到慰藉。
离婚后我整日魂不守舍,时常会想起他的身影与姿态。
尤其是晚上,我老做关于他的梦。
我就浅讲其中一则夜梦。
还是这间出租屋。
在梦里,我不能开门出去,因为门的另一边是另一个世界;在梦里,我不能走楼梯,因为齐头的楼梯压的我喘不过气;在梦里,我不能坐电梯,因为狭小的空间容易让我窒息。
我只有一个方式出门,那就是打开窗户,翻窗而出。但有时候也会有意想不到的结果,比如这一次。
当我跳下窗户之后,进入我眼帘的,不是熟悉的邻居。而是,灰土土的大马路,偶尔还会有一匹骡子经过。
我第一时间就感觉自己走错了地方,急得人不由自主的四处张望,想要确认自己到底在什么位置。
其实,我这个地方原本是乡村,但此时在我眼前,已是一座废墟小镇。
就好像回到了70年代。
偶尔从我身边走过的人,也是穿的灰扑扑的,没有一点艳丽之色。
我拦住了一位牵着骡子的大叔。
“大叔,请教您一下,您能告诉我现在是多少年?”
“什么多少年?”我相信大叔会觉得我这个人很奇怪。因为活在当下,怎么可能不知道现在的年份。
“呃……我是问现在的年份!”当然我也很疑惑,但是不得不提出这个问题。
“1992年”大叔觉得我莫名其妙,回答完问题以后摇了摇头,牵着骡子走了。
92年,呵呵!我该如何寻他,换成现在的年龄,他不过十几岁,正读小学。
我清楚记得他的老家,还有些认识路,这下只要靠幻想去找,准能找到。
他父亲是退休教师,这个时候到他老家那边的学校询问就好了。
路边的摩托车,是我在梦里最喜欢用的代步工具,但是今天没有看到很酷很漂亮的车。
没办法,只能自己轻轻幻想一辆摩托车。
还不能用力去想,容易惊醒。
骑上不用柴油的摩托车,一路狂飙。
总算是到了离他家最近的乡村小学。
“老师”
“你找谁?”
“我找刃俊。”
“你是他什么人?”
“堂姐。”
“他什么时候多了一位大他十几岁的堂姐?”那位女老师转身后,嘴里小声嘀咕着。而后她离开了。
“啊!tui !”一口烟痰吐下地。
小卖部门前,一位大爷坐在长凳上抽着老爷子烟,不停吐着口水。
“你实在要找就等放学再来,这个时候人家正在上课呢!”
大爷倒是没有那位老师冷漠,而是好心提醒我放学后再来。
我只能听从建议,傻傻的从上午等到下午放学。
学生中,刃俊的脸庞,我一眼就认出来。
在他身边,他的父亲手里拿着戒尺,臂弯处夹着一叠作业本。
这种情况下,我不敢上去打招呼。
会被当傻子,然后换来不理我的结果。
只能悄悄跟在后面,视情况而定。
好不容易!
他们到家了。
我见到了他早已去世的母亲: 只能用瘦骨嶙峋来形容,脸上和手上看不出生活幸福的痕迹。
老早就听他讲,他母亲是位善良又贤惠的女人。她善良到对任何事都能宽容,就比如: 丈夫随时带人来家做客,她不管多累都会默默招待;家里每个人吃饭时间不一样,她都愿意时刻准备做吃的;接受爱慕自己丈夫的女人来家做客,就是一切随夫的好女人。
今天看到前任婆婆这温柔似水的模样,我再次相信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随夫女’存在。
别人都说傻人有傻福,而我却看不出来。
我只看见一位刚刚忙完农活,满手黑泥,时刻不停做事的女人。在她身边是几位比她清闲,翘着二郎腿,等待她做好饭用餐的人。
我上前。
“刃老师,您好!”
“您好您好!没见过你,你从哪里来的。”
“我早就听说刃老师是书香门第,所以来拜访一下您。”我拿上自己幻想而来的白酒,双手送上。
“我在我们这个地方,没有人不知道我。”
“你先进来坐,锅里饭快好了,你今天就在这里吃饭。”前婆婆少言少语,说完这句话便进了厨房。
刃俊跟了进去。
我有点失落,多想再看他一眼,看看这让我日思夜想的人,年轻时是什么模样。
“看嘛,这是我得的奖品。”刃老师将一本本红色荣誉书递给我,示意我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