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芽双手紧紧捂住自己那早已饿得咕咕直叫、仿佛能吞下一头牛的肚子,拼命咬紧牙关,努力不让一丝一毫的声音从牙缝里漏出去。她瞪大眼睛,满脸都是痛苦和忍耐之色,生怕一不小心发出声音会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时间如同蜗牛般缓慢爬行,每分每秒都过得异常漫长。终于,正房那边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响动声。只听见张老太太扯着嗓子破口大骂:“王翠花,你这个好吃懒做的臭娘们儿!看看现在都什么时辰了,太阳都晒屁股了,你竟然还像头死猪一样赖在床上不肯起来做饭?难不成要让我们一家老小饿死不成?”这一连串尖锐刺耳的骂声响彻整个院子,连树上的鸟儿都被惊得四散飞逃。
听到婆婆这般恶毒的责骂,张芽的二叔急忙站出来,压低嗓音替媳妇辩解道:“娘,您先别发火,消消气。大宝他娘今儿个身子骨确实不大舒坦,实在是难以起身啊。”然而,他的话并没能平息张老太太心头的怒火,反而让她越发恼怒。
“呸!少给我找借口!当年我身怀六甲即将临盆之际,不照样天天下地干活,哪有那么多矫情事?怎么轮到她就如此金贵了?真当自己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呢!我看她就是没事儿找事儿,纯粹想偷懒享清福罢了!”张老太太越说越气愤,嘴里的脏话像机关枪似的喷射而出,同时怒气冲冲地朝厨房走去,看样子是打算亲自下厨做饭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终于,张芽的父亲端着饭菜缓步走进房间。一眼望去,只见一只粗糙大碗里盛放着比平常更为浓稠些的杂粮糊糊,边上摆放着一个由杂粮捏成的菜团子,而最为醒目的当属那颗形单影只、安静躺在一旁的鸡蛋。父亲默默凝视着张芽,眼神中流露出满满的怜爱以及深深的无奈之情,轻声细语道:&34;芽儿啊,赶紧过来吃饭吧。这枚鸡蛋呢,乃是隔壁二奶奶好心赠予咱家的,家中实在找不出其他可供果腹之物咯&34;话音未落,父亲忍不住长叹一口气,仿佛内心被无尽的忧愁和困苦填满。
张芽圆睁双眼,死死盯着眼前那少得可怜、几乎可以数得清的饭菜,心中暗自思忖:就这么点玩意儿,先不论口味怎样,怕是连肚子也难以填饱吧!虽然内心充满疑虑,但她仍强忍着并未开口质询。取而代之的是,她迅速转移话题,企图通过与父亲闲聊来获取更多信息。一番交流过后,张芽总算弄清楚婶婶大发雷霆的缘由所在。
望着眼前这位憨厚淳朴、木讷寡言的父亲,张芽心头不禁泛起一丝酸楚。父亲明明正值壮年,方才迈过三十岁门槛而已,但那饱经风霜的面庞却令其仿若年逾耳顺之龄的老翁一般。父亲与人交谈时总习惯颔首低垂,流露出几分怯生生之态。直面如此形态的父亲,张芽着实茫然无措,不知该怎样宽慰劝导才好。尽管有神奇莫测的系统襄助,又兼得自身乃来自未来世界之人所具备的广博见闻,他日飞黄腾达、尽享荣华富贵或许并非难事。只可惜理想很丰满,现实却异常骨感,当前横亘于前的难题比比皆是,且个个棘刺满布,令人如鲠在喉。更遑论能否安然无恙地挨过即将到来的数月时光尚属未知之数。思及至此,张芽心底骤然升腾起一股深深的挫败感和无力感。
就在此时,适才用罢餐食但余怒未消的王翠花,满脸怒容地抓起替换下的衣裳,二话不说扭头便向河畔奔去,似欲前往清洗那些衣物。就在前往河边的路上,王翠花碰巧遇到了平时和她关系十分要好的刘娥。两人相视一笑后,便不约而同地停下脚步聊起天来。
“你侄女的伤势咋样了呀?后面会不会留下什么病根儿啊?比如说变瘸之类的……”刘娥皱紧眉头,满脸忧虑地询问道。
听到这话,王翠花重重地叹了口气:“唉,干脆直接死得了,这样还好些,她就不用干活了,整天像个大小姐似的要人侍候着。而且大夫说了,她至少得休养三个月,还得吃很多药呢!纯粹就是一个只知道花钱的累赘!”
王翠花越说越来气,声音也不自觉地提高了八度。她一边说着,一边紧紧攥住手中的衣服,拼命地捶打着它,仿佛那件衣服就是张芽本人一般。每一拳都充满了愤怒与不满,而随着她手上的动作越来越激烈,衣服开始出现了一道道褶皱。
看着王翠花如此激动的样子,刘娥连忙安慰道:“哎呀,消消火,别气坏了身子。那你们二房可真是太亏啦!大房那一大家子,没一个能成事的。依我看呐,早就应该把他们分出去单过了。”刘娥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愤愤不平,显然对大房一家颇有微词。
“可不是嘛!每次只要我一提起分家这个话题,家里头那个没出息的家伙就会跟我急赤白脸的!”王翠花无可奈何地叹息一声,接着说道:“他甚至还威胁说要休掉我,说他们家全靠大儿子,如果不是大儿子去当兵,那恐怕就要轮到老爷子亲自上阵了,而且家里也根本拿不出那么多银子来给他娶媳妇儿。你听听,这都是些什么胡言乱语啊!身为长子难道不应该这样做吗?结果却搞得好像自己立了多大功劳似的。现在全家人都得迁就着他们一家三口。”
“就是你家那对老东西偏心太过头了,这心都偏到腋窝里去了。”
“谁说不是呢。”
“哎呀,对了,听说那天是周大海把你侄女给背回来的,而且还抱着她进进出出好几次,有这事吧?”
“你从哪儿听来的这些闲言碎语?”
“你别管我是听谁说的,反正大家都是这么讲的。究竟是真是假呀?”刘娥满脸兴奋地追问,其他正在洗衣服的婆娘们也纷纷停下手中的活儿,竖起耳朵朝这边聚拢过来。
“就是让周大海帮忙去寻找她嘛,谁知道这么凑巧腿竟然断掉了,没办法只能叫他帮忙背着回来啊。”
“哎呀,依我看呐,倒不如趁着现在赶紧把芽儿给嫁出去得了,毕竟她已经到了可以嫁人的年纪啦,也是时候找个好人家咯。而且大海家条件就蛮不错的呀。更何况,他们俩之间都已经有肌肤之亲了,如果不嫁给大海的话,恐怕其他人也不敢要她喽。”
王翠花仔细琢磨一番后觉得确实如此,于是便放下手中正在清洗的衣物,急匆匆地赶回家里。
刚踏进家门,她便迫不及待地找到公公婆婆谈论此事,但没说几句话双方就争执不休起来。
张芽在旁边听了一会儿,很快就弄清楚他们为什么又吵架了,顿时感到十分无奈!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呢?!这不就是典型的忘恩负义、恩将仇报外加白眼狼行为吗!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整整三天时间里,老两口几乎每天都会争吵上好几回,家里没有片刻安宁。而此时,张芽服用的药物已经全部用完,身上其他部位的伤口也基本愈合,腿部虽然不再红肿发炎,但仍然疼痛难忍。看来又得前往镇上找大夫复诊换药了,可张芽的父亲却在门口犹豫徘徊了许久,始终没有迈进屋内一步。
&34;老大,你在那儿磨蹭什么呢?跟个陀螺似的转悠个不停!有啥事就直说呗。&34;张芽的爷爷皱着眉头说道。
张长兴满脸涨得通红,嘴巴张了好几次,却始终没吐出一个字来。
&34;到底怎么啦?你倒是说话呀!&34;老人不耐烦地追问。
&34;那个那个就是就是&34;张长兴结结巴巴,还是没能把话说完整。
&34;你倒是快说啊!急死人了!&34;张芽的爷爷忍不住提高了嗓音。
终于,张长兴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起了巨大的勇气:&34;爹,芽儿病了好久了,得赶紧带她去看看大夫才行&34;
他的话音刚落,整个屋子瞬间陷入了死寂一般的沉默。
&34;啥?又要花钱看病?!家里的钱不都被你们大房拿去挥霍了吗?脏活累活全丢给我们二房干,好处净让你们占了,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哎哟,老天爷啊,您睁睁眼吧,难道真要把我们往绝路上逼吗!&34;王翠花突然尖叫起来,那声音尖锐刺耳,吓得众人浑身一颤。
紧接着,屋内又是一阵喧闹嘈杂声,争吵声、抱怨声响成一片。
&34;够了!都别吵了!再吵统统给我滚出去!分家,现在就分!&34;张老头无奈地吼道,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34;老大,别怪爹心狠,我也是实在没别的法子了。老二,你去把村长和几位老祖宗请过来。&34;
张芽爹将头深埋于双腿之间,心中已然明了今日这个家必然要面临分裂的局面。他并未对二老心生怨恨,因为自家宛如一个无底深渊,不断吞噬着一切,他实在不愿再连累众人。
屋内的张芽听闻正房的争吵声停歇后,便耐心等待父亲归来,但许久未见其身影。于是,他派遣豆儿前往前方查看情况。
没过多久,村长与几位德高望重的族老一同抵达,身后还紧跟着一大群凑热闹的村民。
村长踏入家门后,首先试图劝解双方,毕竟古训有云:父母尚在世时,不宜分家。然而,面对现实的困境,这似乎已成为无法改变的事实。
&34;二弟啊,不必再说了,这家是注定得分了!&34;
&34;也罢!既然如此,那你觉得该如何分割呢?&34;
&34;老大一家的状况无需我赘言,原本应由老大负责赡养老人之事,但如今这般情形也就罢了。今后我们老两口跟随老二一家生活,而老大则需每年给予我们五百文铜钱以及一袋粮食作为赡养费。土地分配方面,老大得二亩,老二亦得二亩。我们自家留下一亩地。房屋嘛,就照现今居住的状况来划分,老大一家另砌炉灶,再分给他两口小锅,农具则分两把给他们家,粮食还剩一袋,他家拿一半走。家中现余银子六两,分给老大家三两,我自己留一两,余下的全归老二所有,你们对此可有异议啊?”
“我没啥意见。”
“我也没意见。”
“好哇,如果你们都没意见,那就这么分吧!老二啊,你照此誊写到纸上。”
村长眼见着大哥已然想通,便也不再规劝,提起笔将方才所言一一记录下来。兄弟二人先后在文书上按下手印,村长与几位族老亦相继按下各自的指纹以作见证。
王翠花心中虽略感不快,但她也深知如此分配已是当下所能争取到的最佳方案了。
村长与族老们手持分家书离去后,那些原本在外围看热闹的村民们顿时炸开了锅,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有人为老大一家叫屈鸣冤,觉得这样对他们太不公平;也有人觉得老二一家吃了大亏;更有人忧心忡忡,生怕老大家会因缺粮而被活活饿死。总而言之,众人各执一词,莫衷一是。
从豆儿那里得知分家的情况,张芽感觉很愧疚,不是因为她的到来,也不会闹这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