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的年轻人,啧啧,不得了哟。”
“你可别这么说,搞得好像咱俩年纪很大了似的。”
“不是我说啊弥留,你堂堂一个宗师,败在俩天元小子手里,这传出去多丢人啊。”
“滚,谁说我败了,局势明明就是我占优势!要不是那该死的白狐狸半路杀出来,我早就打进去了。”
“嘶——我记得白骁平时不爱凑热闹啊,怎么最近老是东头跑完西头跑的。”
“这你不得问问你的好儿子吗,慕玄——”弥留放下手中酒壶,又抬头看了看头顶那遮天蔽日的巨物,又想到今天白骁那副嚣张的嘴脸,气不打一处来,“我走了,什么破地方,连口好酒都没有,慕玄老贼,再会——”
慕玄只淡淡瞥了眼弥留离开的方向,转而继续品味手里的酒。
“没想到这么快,年轻人就开始执掌大权了,看来我也该退场咯。”
“父亲,您怎么在这儿?”
慕云景略带焦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慕玄回头,笑着招呼他过来。
“是云景啊,为父闲来无事,喝喝酒。你这急匆匆的,是要去王宫啊?”
“王宫那边出了点事,我去看看。这边最近不太安宁,父亲还是早些回去。”
“哦——”慕玄又瞥了一眼王宫的方向,“看着也是,”说罢起身抖了抖衣袖,在侍卫的搀扶下上了马车,“你自己当心,可别把命都搭进去了。”临走时拍了拍他的肩,不轻不重的在他肩头捏了捏,同时在他耳边说道:“映雪阁交给你不是让你过家家的,有些事能不掺和就别掺和。”
慕云景低头沉声道:“是。”
马车远去,只留慕云景还站在原地。
——
“殿外之人听着,郡安王商远卿已经伏诛,此时缴械投降,本公主可保你们不死。”
商雨迟站在大殿外,高声喊着,不远处正在与叛军交战的司徒枫和白梦回同时回头,只见白川的三公主殿下身着一身紫衣,肆意地立于风中,她手中之剑还滴着血,原本华丽的衣裙上此刻也沾了不少血渍,让人分不清是她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若你们执意抵抗,本公主也绝不手下留情。”
此时廖折已经带着外面的援军突破了防线,重新将这里围住,慕云景也赶来了,和他一起的还有正法堂的人。
局势已经很清晰了,剩下的叛军腹背受敌,怎么也不可能杀出重围了。
为首的一人上前一步,摘掉了脸上的护具,露出一张饱经沧桑的脸。他眼神坚毅,没有丝毫慌乱,只是抬头看着商雨迟一字一句的道:
“我等,早就不怕死了。若不是郡安王殿下,我们不会活到现在。我们发过誓,就算郡安王死了,我们也会与你对战到底!”
长久的沉默,司徒枫看着那人,他眼里是一副坦然赴死的样子,站在他身后的人与他拥有相同的眼神,他们像一座墓碑,明明早就踏入死亡,却还是要用自己最后的力气做一些徒劳的挣扎。
这一切好像没有意义,可是对他们来说,真的没有意义吗?
“愚蠢……”白梦回自言自语道。
“既然如此,”商雨迟冷声开口道,“本公主就送你们去陪王叔吧。”
众臣还想说点什么,全被商雨迟一个手势挡了回去,“禁军听令!在场所有叛党,一个不留。”
……
……
外面的血腥很快就停了,安静的如同坟墓一般的大殿上,商雨迟居高临下地看着聚在大殿中的众人。
薛总管见商南央迟迟没有出现,终于还是开口问道:“三公主殿下,现在事情已经解决,不知王上……”
“王上?”商雨迟打断他,“忘了告诉你们了,从今日起,白川没有王上了。”
众臣皆惊,一时间没有完全理解这句话所表达的意思。
左丘厌上前道:“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王上呢!刚才不是你和王上待在一起的吗!”
商雨迟淡淡地开口:“没错,刚才是我和父王待在一起,所以——本公主就趁那会儿把他给杀了啊。”
众臣哗然。
在众人的目光下,商南央的尸体被抬了出来,他脖子上那一道夺目的血痕展现在众人眼前,胸口插着的那支箭也还没有拔出来。薛总管飞速上前检查商南央的尸体,片刻后,只能对众人无奈地说道:“王上,驾崩了。”
“商雨迟!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我又不是傻子,当然知道。弑君夺权而已,这种事有那么稀奇吗?怎么,听起来很荒谬?也是,其他人干这种事好歹遮掩一下,找个借口什么的,本公主只是把这种事明明白白地摆出来,听起来就那么难以让人接受?自古有能力坐上王位的人,有谁能手上不沾血?”
“你——”左丘厌被她气得胸口疼,差点向后栽倒过去,“你这个——”
班度恒和申棱赶忙过去搀扶,黎随从人群中出来,尽量以平静的语气说道:“三公主殿下,弑君可是大逆不道之举,你这样做和刚刚的郡安王有什么区别?在场的诸位都是跟随王上多年的忠臣,你觉得我们会就这样任你胡作非为吗?”
“哦,差点忘了提醒你们了,整个白川现在刚刚死了一个病重的君王和一个反叛的郡安王,算上我那倒霉的两个哥哥,商氏王族可用之人现在好像就剩我了吧?归延使臣将至,难道你们要告诉归延白川王室崩塌了?”
众人不言,似乎都在顺着商雨迟的话思索着。
“白川,没了你们可以,没了我商家,恐怕不太行吧?”
“商雨迟,你想怎样?”左丘厌稍微顺了气,再次开口道。
“不怎么样。”商雨迟扫视整个大殿一周,缓缓开口道。“服从我,你们就还是白川的臣。不从,今日诸位就和殿外那些叛军一起,都留在这儿吧。”
商雨迟又看了左丘厌一眼,“左大人,您向来是顾大局的人,该做什么样的决定,想必您心里清楚吧?”
没等左丘厌开口,殿外一禁军匆忙进来,急切的开口道:“殿下,归延使臣已到升降梯处,外面的尸体已经处理干净了,随时可以召见使臣。”
“真不巧,看来没什么时间给你们考虑了呢。诸位大人,大殿左侧有备用的朝服,衣服脏了可不好见客,想好的话,本公主在外面等你们。”
商雨迟迈着大步昂首挺胸地穿过众人,走出了大殿。司徒枫和廖折跟在她身后,只要这些人有任何风吹草动,他们随时都能手起刀落。
亦道和白梦回留在殿内,命人将商南央的尸体抬了下去。大殿上的臣子们被禁军包围着,孤立无援。使臣在外,白川无主,事态迫在眉睫,他们就像是漂流在水中的小船,无法掌控方向,而且随时都能被巨浪掀翻。
……
“商雨迟竟敢如此戏耍我们,简直是太嚣张了。”
“没想到到头来还是被人当枪使,可笑……可笑!!”
“我就说以郡安王的性格怎么会做出这种事,全都是商雨迟一手促成的!”
“这也未必吧,就算没有商雨迟,郡安王恐怕也早就策划谋反了,况且还有那些证据,郡安王自己跳的火坑,咱们拦不住的。”
“暗杀的事可确确实实是郡安王做的,商雨迟想报复,常理之内吧。”
“刘大人,你们怎么能帮她说话,她可是……她可是杀了王上啊!”
“王室之争,从来都是血流成河,弑君夺位也不是什么稀奇事吧。”
那人揪着他的领子,“你刚才说什么?”
“不然你想怎么样?杀了商雨迟为王上报仇?且不说你有没有那个能力,就算你做到了,商雨迟一死,白川王室谁来掌局?你来吗?和亲的事你怎么交代?你去吗?”
“你——”
“都闭嘴吧,吵死了。”争吵声被申棱一声怒喝打断,那些人瞬间噤了声,不再说话。”
……
申棱好像浑身没了力气似的,瘫坐在地上,看了看左丘厌苦笑道:
“那丫头根本不怕我们会把她的事捅出去,王上的事要是被归延知道了,恐怕白川也将时日无多。为了活命,为了白川还能苟延残喘,不用她说,咱们这些人会互相看着。小丫头好算计……”
左丘厌冷哼了一声道:“她这是要整个白川都和她一起陪葬!”
黎随叹道:“这回可真是被她绑到一条船上了,那个词怎么说来着,生死与共?”
班度恒:“现在说这些也没有用,整个局势现在都掌握在商雨迟手里,这里的禁军全都听她差遣,这次是真没得选啊。”
大殿上其他朝臣大多数都在等左丘厌等一众人的态度,没有人敢轻举妄动。
终于,众目睽睽下,左丘厌动了,他一言不发的迈着大步朝大殿左侧走去,态度很明确了,于是所有人都陆陆续续的跟着他去往左侧更换刚才弄脏的衣服。
大家的情绪都很低落,这一过程中几乎没人说话,只是机械木讷的整理衣装。
……
“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没有。这是你的事,我无权干涉。来之前慕云景告诉我,你们商氏王族都挺疯的,果然很疯。”
“没办法,我不吃人人就吃我,这个世界不是从来都是这样的吗?”
商雨迟站在台阶上方,十分满意的看了看殿外的布置。尸体和其他杂乱的东西早就被清理干净,地上的污渍也都被清理了一遍,铺上了满地的红毯。红毯上的桌子摆的十分整齐,各种水果点心琳琅满目,简约又不失庄重的陈设点缀得恰到好处,任谁也看不出来这里刚刚发生过那样一场混乱。
“云景办事就是靠谱,一如既往的有效率啊。”
一身白衣的慕云景从不远处走来,无奈道:“所以你就随随便便拉我下水?”
司徒枫:“这么看,这种事你们俩不是第一次干了吧?”
商雨迟:“咳咳,那倒也没有,也就干了那么几次而已。”
慕云景:“我是被迫的。”
商雨迟:“云景,没想到你也会睁眼说瞎话,咱们可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怎么能算你被迫呢。”
慕云景:“睁眼说瞎话的是你,要不是你,我们慕家根本就掺和不进来。”
司徒枫提醒道:“他们出来了。”
商雨迟微微侧了身,换了一脸的笑,“诸位大人换衣服挺快啊,衣服可都还合身?”
没人搭理她,都从她身边远远的绕了过去,然后自顾自地在场地中落了座。左丘厌经过她身边时狠狠瞪了她一眼,衣袖都甩出风声。
司徒枫:“看来没人愿意理你。”
商雨迟;“随便,反正我也不在乎。”
“三公主殿下。”
商雨迟回头,说话的正是薛总管。
“薛总管,有事?”
“既然局势已经是现在的样子,按道理,我现在该是尊你为主,只是,老奴平日里都是跟在王上身边伺候,单独出现在这儿,难免引人怀疑。”
“理解,薛总管不用出面,且去处理别的事吧。”
薛总管深深地鞠躬行礼:“老奴告退了。”
人已经到齐了,商雨迟身后的大殿也已闭合,禁军们撤出了大半,留了一些守在殿前,维护秩序。
慕云景:“这里没我的事了,先走了。”商雨迟和司徒枫点点头,目送他走出一段路。
众臣面色沉重的坐在宴席之上,表情哀伤忧愁的像是来吊丧的。
商雨迟刚要开口,班度恒先她一步起身道:“诸位,使臣将至了,都打起精神来,别让客人疑心了。”
——
黑衣人:“门关了。”
云泽月:“我看见了。”
黑衣人:“你还不下去吗?”
云泽月:“你都不急,我急什么。”
……
云泽月:“我有点好奇,你到底是来杀谁的。”
黑衣人:“奥,就穿紫色衣服那个女的。”
云泽月:“……我问你就说啊。”
黑衣人:“反正我也打不过她身边那几个,我打算一会儿就走了。”
云泽月:“……那你来就是看了个戏啊?”
黑衣人:“不然我总不能为了一个刺杀的任务去白白送死吧。”
云泽月:好有道理我竟无法反驳。
“怕死你还做刺客?”
“怕死不能做刺客吗?”
“……能。”
黑衣人转身,挪了几步,又转回来,挪到云泽月眼前,“能问一下你刚才吃的干果是哪儿买的吗?”
云泽月:……这人到底是来干嘛的。
“呃,就,城东那家古董锅店旁边的小摊上。”
不是,我怎么还顺口回答了。
“多谢,对了,我叫陆小八,有机会再见。”
云泽月:“不用谢。”
黑衣人轻巧的离开了房梁,只剩云泽月自己了,只是刚一转身,云泽月就察觉到一个目光,正从不远处看向这里。
“哎呀,被发现了。”云泽月与薛总管对视了一眼,还十分高兴地跟对方招了招手,薛总管目光阴沉,满含杀气,手里的剑也闪着寒光。
“唉,又得打架了,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