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冷。
彻骨的阴冷顺着毛孔往骨头缝里钻,像是有无数把细小的冰刀在刮着骨膜。
张北辰感觉自己像是被扔进了一台正在高速旋转的滚筒洗衣机,内脏都要被甩位移了。
那面墙壁根本不是实体,而是一团粘稠到极点的胶状物,包裹着他,挤压着他,试图把他肺叶里最后一点空气都榨干。
但他不敢松手。
不仅不敢松,反而抱得更紧。
怀里那个滑腻、散发着刺鼻药水味和血腥气的身体,是他老爹。
那个为了供他上学去给人扛大包,为了给他凑彩礼去深山老林挖棒槌,最后却被人剥了皮泡在罐子里的老瘸子。
“噗通!”
重物落地的闷响。
张北辰只觉得后背像是撞上了一块铁板,剧痛瞬间让他眼前发黑。
喉头一甜,一口血差点喷出来。
但他第一时间做的动作是翻身。
在那千钧一发之际,他把自己当成了肉垫,死死护住了背上的父亲。
周围一片漆黑。
绝对的黑。
没有任何光源,甚至连一丝微弱的反光都没有。
只有浓重的腐臭味,混合着那种特殊的化学药剂味道,哪怕屏住呼吸,这味道也能顺着鼻腔粘膜直接顶进脑子里。
“咳……咳咳……”
张北辰剧烈地咳嗽着,每一声都牵动着背后的伤势。
他没敢大声喘气,而是迅速伸手在怀里摸索。
还在。
老爹还在。
那没有皮肤的肌肉组织摸起来冰冷、湿滑,像是一块刚解冻的生肉。
张北辰的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
他强忍着那种生理和心理的双重不适,手指搭上了父亲的颈动脉。
微弱。
若有若无。
但还在跳。
这就够了。
“爹,没事了,咱们出来了。”
张北辰压低声音,这声音哑得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
他试图站起来,但双腿发软,试了两次才勉强撑住墙壁站直。
左眼一阵刺痛。
那是过度使用“阴眼”的后遗症。
之前在上面,为了看破那面伪装成墙壁的“阴门”,他几乎透支了所有的精力。
血泪还在流,粘在脸颊上,痒痒的。
张北辰眨了眨眼,那只漆黑的左眼瞳孔骤然收缩,随后扩散。
原本漆黑一片的世界,在他的视界里变了样。
不再是黑。
而是灰。
死寂的灰白色构成了这个空间的基调。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洞。
头顶上方七八米处,隐约能看到那个封闭的出口,正散发着淡淡的黑色煞气。
那是他刚刚掉下来的地方。
而脚下……
张北辰低下头,头皮瞬间炸开。
骨头。
密密麻麻的骨头。
铺满了整个地面。
有人骨,有动物的骨头,甚至还有一些奇形怪状、根本分辨不出是什么生物的骨骼。
这些骨头大多都已经发黑、酥脆,显然有些年头了。
但在这些枯骨之上,还散落着不少新鲜的残肢断臂。
有的穿着保安制服,有的穿着白大褂。
切口平整,像是被什么利器瞬间斩断。
“无间地狱……”
张北辰脑海里回荡着光头最后说的那句话。
这就是光头口中的“宝贝”储藏室下面?
与其说是地狱,不如说是个巨大的垃圾场,或者是……饲养池。
专门用来处理那些“废品”和“食物”的地方。
“滋滋……”
一阵细微的腐蚀声从背上传来。
张北辰脸色骤变。
他急忙把父亲放下来,靠在一块凸起的岩石旁。
借着阴眼那灰蒙蒙的视线,他看清了父亲现在的状况。
糟糕透顶。
那些原本浸泡在罐子里的绿色液体,离开密封环境接触到空气后,竟然开始沸腾。
它们像是有生命一样,拼命往父亲那暴露在外的肌肉纤维里钻。
“呃……”
昏迷中的老瘸子痛苦地痉挛起来,喉咙里发出野兽濒死般的低吼。
没有皮肤的保护,每一丝风吹过,对现在的他来说都无异于凌迟。
“该死!”
张北辰骂了一句,迅速脱下自己的外套。
但他马上停住了。
外套太脏,全是灰尘和汗水,直接裹上去很容易感染。
更重要的是,这衣服挡不住风。
怎么办?
张北辰环顾四周,目光如鹰隼般在灰暗的空间里搜索。
没有任何医疗设备。
只有尸体。
突然,他的目光锁定在十几米外的一具尸体上。
那是个穿着特种作战服的尸体,看样子死了没几天,脸都被啃烂了,但身上的装备还在。
最关键的是,那尸体旁边掉着一个急救包。
张北辰没有任何犹豫,把手雷塞进裤兜,反手握紧那把带血的短刀,弓着身子摸了过去。
他的脚步很轻。
这十年下墓的经历,让他练就了一身猫一样的本事。
哪怕脚下全是碎骨头,他也能找到落脚点,不发出半点脆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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