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谦虚地说，自己就是“盐”。

杨刚不懂，为什么一代大师，会是不起眼的盐？

二蛋说：“万种调料不如盐，万般人情不如钱，盐能提百味，钱能渡万难，没有盐，山珍海味也会寡淡，我不能做钱，所以，我就做‘盐’。”

他建议，杨刚吃饭少放盐。

杨刚说：“那么，我吃什么嘛？”

“多吃蛋。”

***

上面吃，下面就会拉。

杨刚忽然问一个非常有禅意的问题：“蛋哥，如果拉屎也是一种失去的话，那么，我为什么感觉不到痛苦呢？”

问完，他都有点洋洋得意。

“这个问题问得非常好。有深度。”二蛋给予了肯定的评价：“你要是吃下去试试，那么，得到的也是一种痛苦，如果拉到一半，你感受一下，其实，挽留也是一种痛苦。”

二蛋继续说：“要是再搞点泻药试试，你就会明白，无法控制的失去，才是最痛苦的。”

他说：“所以，便秘是屎的挽留，窜稀是屎的自由，屁是肛门的叹息，尿是膀胱的泪滴。”

杨刚叹服。

***

敌人假装看不见。

我们知道敌人假装看不见。

敌人也知道我们知道他们假装看不见。

但敌人依然假装看不见。

温政说：“你相信敌人看不见吗？”

“不相信。”

“他不是一个人在犯罪。”

温政对流星说：“平野的死不会那么简单。”

“是谁在幕后操纵？”

“不是一个人，是一群人。”温政说：“很快会有人来找我们。”

“谁？”

“坂谷希一。”

这个人在上海屠杀过中国平民，所以，温政要他付出代价。

“我之所以迟迟没有动他，是因为我一直想要日本人进攻上海的计划。”温政说：“领事馆领头的人，一定是作为武官的影佑，配合他的就是副武官平野，可是，平野已经死了。”

他继续说：“坂谷希一原来只是领事馆安保部部长，我估计，他也轻度介入了这个计划，但不是核心人物。”

“司令部那边，我推测，核心是参谋岛龙三。”

流星说：“坂谷希一有这个计划的资料？”

温政说：“他要保命，就会有。”他解释：“如果他没有，我也会让他有。”

***

坂谷希一是一个狂妄的人，可是，他来洛克福特罗马大酒店的时候，选择的是深夜，还化了装，东张西望、神神秘秘的。

以至于流星开门的时候，差点没有认出来。

温政在总统套房的客厅等他。

坂谷希一进来就摘了围巾帽子，脸上还粘着易容用的胡茬膏，温政故作惊讶：“你这是干什么？”

坂谷希一早没了往日的骄横，他搓了搓冻僵的手，开门见山就说：“温桑，救救我。”

他一脸焦虑。

“出什么事了？”

“有人要将我灭口。”坂谷希一露出恐惧的神色：“平野已经被杀了，下一个被杀的人就是我了。”

“什么人要杀你？”

坂谷希一眼中满是绝望，他却不敢说。他仿佛怕一说出来，自己都会吓死。

“为什么要杀你？”

“因为我们坏了规矩，从我们逃往司令部的那一刻开始，我们就必死无疑。”

温政慢慢地说：“我帮你有什么好处？你能给我什么？”

“我知道你想要什么。你想要日军进攻上海的作战计划。”

温政冷笑：“我要这个做什么？”

“因为你是中国人，而且你可以卖个好价钱。”

温政故作沉吟。

“这个计划是平野交给我的，他说，如果有人杀了他，就将这个计划交给你。”

“为什么你们这么相信我？”

“因为你不是日本人，你没有卷入我们内部的纷争。”坂谷希一说：“外交部与军部之间，也是矛盾重重的。”

温政点点头。

“我要庇护，我可以把计划的全本给你们，只要你们保我一命，不把我交给军法处。”

温政递了一杯威士忌给他，靠在沙发上开门见山：“岛龙三那边计划什么时候动手，登陆点选在了哪里？把你知道的全说出来，我保你从上海走，去香港还是去北美你随便选。”

坂谷希一口干了杯里的酒，手还在发抖，他从内层夹袄里摸出一个文件套，推到茶几中间：“所有布防图都在这里，岛龙三已经敲定了，只等时机与军部的批准。司令部的人早就把辎重运过去了。我知道的全在这里，你们说话要算话啊。”

温政拿起封套拆开，翻了两页就递给流星，抬眼对着坂谷希一笑了笑：“你放心，我们说话向来算话。”

坂谷希一长松了一口气。

他如释重负，脸上终于有了笑容。

***

日本驻德国大使馆。

子爵问大岛浩：“温政会收下坂谷希一送的大礼吗？”

“会的。”大岛浩说：“因为日军进攻上海的计划，对他有天大的吸引力。如果用来卖钱，也会卖个好价钱。”

“他不会怀疑吗？”

“不会。”大岛浩说：“因为平野已经死了。”

“死无对证？”

“这只是一个方面，另一方面是让他相信，这份文件只能是出自平野。”

“看来，温政并没有我们想象中的聪明，也没有传说中的那么可怕。”子爵微笑说：“我真替袁文不值。”

大岛浩说：“我与他吃过一次饭，饭局间，我一直在观察他，他少言寡语，但是，谈到袁文的时候，他才说了几句。”

“哦。”子爵来了兴趣：“当时，他是什么表情？”

“被女人抛弃了的那种表情。”

子爵大笑。

***

温政亲自送坂谷希一出去：“你要想办法逃出柏林。在柏林，我会想办法帮你，但你也知道，这不是我的地盘，我的能力有限。”

坂谷希一说：“我明白，我有大使馆人员的便利，有外交豁免权，出入境还是方便的。”

温政说：“离开柏林，你就直接去上海，到了上海，我会安排人接应，上海是我的地盘，我会把一切安排好。”

坂谷希一说：“还有我的家人。”

“好，这点没问题。”温政说：“你打算去哪里？”

“香港。”

温政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