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一二、将人边缘化
他顿了顿：“牛莱，你是扬州站站长，站里的人你最熟，你先说。”
牛莱“嗯”了一声，随即清了清嗓子开口：“区长，站里最近人员用发报机走的正规手续，每个人的行踪我都有数，除了上个星期请假回老家的一个后勤，其他人工作日都在岗上……”
她又具体谈了站里这几天的任务情况。
朱愚一直没说话，这时候开口道：“那个后勤叫什么？请假多久？”
牛莱一愣，连忙回答：“叫陈阿福，老家在盐城乡下，说是母亲得了重病要回去照料，请假半个月，现在刚好第十一天。”
“他走之前，有没有接触过什么外人？”朱愚又问，声音不高却带着穿透力，整个会议室的人都竖着耳朵听。
“接触过……”牛莱想了想:“走前一天傍晚，他出去喝了酒，说是同乡接风，具体和谁喝，我没细问。”
彭北秋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这么大的事你不细问？扬州站是什么地方？能随便放不明不白的人走？”
其实放在平时，这根本不算什么大事，彭北秋在借题发挥。
牛莱额头一下子冒了汗，掏出手绢擦了擦：“区长，我……我当时忙着处理一批走私货被截的案子，一时疏忽了，是我的错，我愿意受罚。”
朱愚摆了摆手，示意她先停：“没事，我们现在查也不晚。陈阿福的老家住址你有吗？”
“有，登记表上写了。”牛莱连忙应道。
“那现在就派人去盐城。”朱愚看了一眼彭北秋，彭北秋点点头，朱愚接着说：“把人带回来问话，顺便看看，他母亲是不是真的得了重病。另外，扬州站所有发报记录，全部调出来，一个个核对呼号和电文，我倒要看看，这个找‘黄河’的呼号，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牛莱立刻起身：“我这就安排人手，连夜出发去盐城。”
“不急。”朱愚拦住他，“现在大张旗鼓过去，容易打草惊蛇。咱们就带两个便衣过去，就说是查户口的，先探探底再说。”
彭北秋接过话头，沉声道：“就按朱科长说的办。所有人把最近一个月自己接触过的人、外出的行程都写下来，明天中午之前交到区部，瞒报漏报的，一律按通共论处。”
众人齐声答应。
陈泊林很奇怪，每个人每天都要接触不少人，彭北秋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彭北秋其实在做测试。
服从性测试。
他忽然对王兴发说：“王科长，这段时间，你接触了什么人？”
王兴发说：“都是平时工作上的线人之类的。”
“有没有总部的人？”
“嗯。”王兴发顿时慌了，嗫嚅着说：“总部情报科刘科长到了上海，我陪他治病……”
彭北秋严肃地说：“你为什么没有汇报？”
王兴发说：“我……我以为这是私事……”
“私事？”彭北秋厉声说：“在朱科长带着我们内部反间时期，你居然敢说这是私事？”
彭北秋极少对下属如此严厉。
陈泊林恍然，彭北秋这是借朱愚的题，敲打人，这所谓的现场会，针对的就是王兴发。
王兴发汗水都吓出来了。
陈泊林也很生气，总部的情报负责人刘馥宅到了上海，他居然也不知道，这脸往哪里搁？
这个问题可大可小，但是，这是站队问题。
两个情报科长搞在一起，王兴发为什么要对他隐瞒？王兴发与刘馥宅私下有什么交易？
王兴发面如土色，他无言以对。
彭北秋却忽然说：“散会！”
他不愿意当着大家的面，将刘馥宅摆在桌面。
众人齐齐起身应声，一个个拿着本子鱼贯走出会议室，牛莱走在最后，后背的衣服已经被汗浸湿了大半。
王兴发如丧考妣，几次想向彭北秋说解释什么，彭北秋却根本不理他。
等人都走光，会议室里只剩下彭北秋和朱愚两个人，彭北秋才给朱愚面前的茶添了水，开口道：“你看这个事情，黄河到底有没有问题？”
朱愚端起茶喝了一口，淡淡道：“现在还不好说，但是这个陈阿福，肯定有鬼。”
彭北秋对朱愚说：“刘馥宅有家室，你知道吗？”
“不知道。”朱愚很惊讶，反间科是对内的，是查卧底的，这样重要的内部情况，她居然也不知道。
彭北秋成功地将朱愚的注意力转移到了刘馥宅身上。
他要用好朱愚这把刀。
陈泊林在外面抽烟，王兴发忙上前又是递烟，又是点火，李大牙接了一支。
杭州站站长应辰是一个年轻女人，按资历，她是坐不上这个位置的，但特务处的人都知道，她是戴老板的情妇。
一身剪裁得体的蓝布旗袍衬得她身姿窈窕，脸上不施粉黛，眉眼间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妩媚。
她刚才开会一直没说话，只是在笔记本上记东西，这会散了会，也不着急走，靠在走廊栏杆上慢悠悠擦着口红。
陈泊林瞥见她，主动凑过去打了招呼，应辰笑了笑：“陈副区长，今天这会可真够吓人的，我这门外汉坐在里面，手心都出汗了。”
陈泊林哈哈笑了两声，心里却明镜似的，这位戴老板面前的红人，哪是什么门外汉，嘴上说得客气，心里指不定早把这里的事看得清清楚楚。
彭北秋召开这次会，请了几个站长，其实是掩耳盗铃，他要请的人是应辰。
他不会对戴老板谈起刘馥宅的事。
他需要的是应辰的枕边风。
由他说，是打小报告，由应辰说，是情人之间的私话。
彭北秋对付的并不是王兴发，而是他后面的刘馥宅。
陈泊林敷衍了两句，应辰也不多留，提着自己的小包就往楼下走，脚步轻快得很，一点也没被刚才会场的紧张气氛影响。
她有底气。
因为她的靠山是戴老板。
刚到楼梯口，她却被牛莱拦下了，牛莱笑着招呼大家去她办公室坐坐。
她亲切地拉着应辰：“妹子，急什么，后面还有安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