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安二十一年冬,雪风刺骨,冷冽无情。
宁安公主扶了扶酸软的腰身,对床上的人道:“待会儿本宫便让人将你送回质子府,从今以后你自由了。”
她语气平淡,丝毫不觉得自己说出的话有多伤人。
噗~
果不其然,话音刚落,一把冰冷的匕首就猝不及防刺入她的心脏。
宁安公主一愣。
低头一看。
匕首已整个没入她的心口,仿佛带着那人无尽的恨意一起捅向她。
只一瞬,温热的鲜血便喷涌而出,浇了那人一脸。
“你……为何?”
宁安公主不可置信。
他为何要杀她,还是在床上!
且不说这一刀有多疼,就说堂堂公主被自己最宠爱的人杀死在床上,何其丢人!
然她根本来不及思考,剧烈的疼痛便瞬间席卷全身。再抬眸,那张原本俊俏的脸上早已褪去欲望只剩仇恨。
她不怒反笑。
“林玉珩,本宫已经给了你想要的自由,你还不满意?你就是这样回报本宫的?”
不说还好,她一开口,林玉珩那充满恨意的脸瞬间转为狰狞。
“自由?哈哈哈哈……”
他猛地拔出匕首,大笑起来。
笑声瘆人又癫狂。
“你将我囚禁在公主府五年,玩弄我的身体玩弄我的感情,如今不过是腻了,却说是给我自由!”
“那我算什么,我这五年算什么?”
林玉珩目眦欲裂,锋利的匕首对着宁安公主的心口又插了下去。
这一刀他用了十足十的力,宁安瞬间痛的无法呼吸,脸上血色全无,冷汗从额头滑落,与鲜红的血液一起滴落到刚刚换上的绣金龙凤被面上。
“当初我明明不愿,你却强取豪夺,后来明明说过只爱我一个,背地里却还不是收了一个又一个的男宠。如今不过是有了新欢就想抛弃我,却还说什么还我自由。”
“上官薇和,你真是没心啊!明知自己会始乱终弃,又为什么非要来撩拨我,既然骗了,又为何不欺骗一辈子!”
林玉珩越说越激动,任由滚烫的鲜血浸染两人的衣衫。
他已经完全失了理智。
“既然生时公主做不到与我一生一世一双人,那便同我死在一起吧。”
那把匕首又被抽了出来,只是还没来得及落下,就连人带刀被一道身影踢出十米开外。
嘭!
千离这一脚是致命的,林玉珩瞬间便如断线的风筝摔了出去,一口黑血从他口中喷出,很快就没了声息。
“公主,属下来晚了。太医,太医!”
千离抱着血流不止的宁安公主,手足无措。
他声音不断颤抖,双手按在宁安公主心口,仿佛这样就能留住她慢慢流失的生命。
疼痛的意识越来越淡,原本鲜红的血液慢慢转成了黑色,宁安知道,没用了。
她抬起手,轻轻抚在千离脸上,最后一次下达公主令。
“千离,本宫死后,你便去帮太子哥哥吧。”
……
宁安公主死了,死在荣国质子林玉珩手里。
这原是质子林玉珩的罪过,但谁让宁安公主不仅抢人在先,后又强硬将人囚禁在公主府五年,当男宠一样玩弄,如今还让荣国皇帝的嫡子香殒公主府。
两相抵消,加上林玉珩已经以死殉情,皇帝也不好再继续追究荣国的罪责。
只是在荣国皇帝上书要求让林玉珩以驸马身份与宁安公主合葬时,皇帝拒绝了。
看在两国和平的份上,他们没有追究荣国责任已是极大的退让,如今还想让宁安公主泉下不安,怎么可能?
在帝后及四位皇子齐齐将荣国使臣痛骂一顿,赶出庆国后,宁安公主终于得以安稳下葬。
至此,一场以情而起的闹剧才在上京城缓缓落下帷幕。
无人注意到七日后,上京东郊护国寺一禅房内多了一道身影。
“国师,助我!”
……
“公主,今日那荣国质子就要入京了,听说长得贼俊,您要去看吗?”
侍女青荷的声音从耳侧传来,宁安公主心神一晃。
她不是死了吗?
死在自己最爱之人林玉珩的手上。
是他在欢好之时趁自己不注意,将那把自己亲自赠予他的匕首插入她的心脏。
匕首入怀的疼痛感还在,林玉珩布满血丝的双眼也犹在眼前。
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心口。
没有窟窿,一切完好如初。
这么说,她是……重生了?
“青荷,荣国送来的质子是谁?”
为了印证心中猜想,宁安公主试探性地问道。
“公主您忘了吗?”
青荷有些不解,明明荣国要送质子过来的事情还是公主告诉自己的,怎么现在公主却反过来问她了。
“听说是荣国皇帝的第七子,叫林玉珩,虽不是长子,却是嫡子,长得可是……”
“行了,本宫知道了。”
看来,她果然是重生了。
还是重生到了庆安十六年,也就是五年前林玉珩刚入庆国为质,自己将他强抢入府的那一年。
庆安十五年,荣国贼性不改,屡屡骚扰庆国边境,最终引发战争。
庆国皇帝盛怒之下派太子御驾亲征。
太子文韬武略,不仅只用一个多月就平息战乱,还接连攻下荣国三座城池。
庆国军队势如破竹,眼看就要兵临荣国都城之下,荣国皇帝再也支撑不住,急忙求和,不仅答应割地赔款,还要将自己的嫡子送入庆国为质,为期十年。
庆国欣然接受。
林玉珩便是那个被荣国皇帝送过来求和的质子。
所以,当宁安公主将他强行抢入公主府中关禁起来羞辱时,不仅没有人指责什么,反而觉得无比畅快。
因为这也是羞辱荣国的一种方式。
谁让他们惹是生非挑起边境战争,如今不过是自食恶果罢了。
于是不仅皇帝,连百姓都任由宁安公主囚着荣国质子,无人置喙一二。
可是谁曾想,玩鹰之人终究被鹰啄了眼。
她以为五年了,林玉珩早应该认命,却没想到他只是在寻找机会,一个一刀致命的机会。
幸亏,大概是上天觉得她富贵的日子尚未过够,于是便让她重生了。
如今又回到了林玉珩来庆国的日子,然而这一次,宁安公主却不打算要他了。
一只会咬人的狗,养不熟的。
而且自己也有错,不该当街抢人。
既然人家不喜欢强制的爱,那么这一世就一别两宽。
宁安公主把玩着手里的玉如意,悠然自得,懒懒开口:“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