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野注意到地上的凤仙花,他取来一个小碗,小心的把它放在小碗中,取来叶子,将他们撕成一小片。手上的动作没有停,他说“去了京都,便鲜少注意到三郡的情况,未想到范前程变成了这副模样,你教训了也好,回头我让他们重新安排有能之士。”
沈平安点点头“确实要重新安排。”她看着正在忙碌的袁野“你还会这个?”
袁野含着笑意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袁野的手向来是很巧的,许清风之前闲聊过,沈平安小时候长的很快,之前的衣裳都不合身,袁野只能给她穿自己的衣裳,长长的衣摆拖在地上,小平安一走路就要摔跤,于是袁野每日除了上阵杀敌以外,还要回来给她处理伤口,将长长的衣摆裁去一截,用针线缝好。
嘴上说着她如何麻烦,但是手下的动作比谁都要温柔细心,袁野带着她去镇上买新衣裳,恰逢敌军突袭,军队被打的七零八碎,袁野和他们断了练系,身上的银钱也不够了,他只能去卖艺挣钱。那些夜晚也是如今夜一样的天气,他在一旁表演,她就在一旁吆喝。当时别人施舍的一张饼,就是两人两三日的伙食,但就算如此,给她买的新衣裳从来没让它脏过。
“手给我。”他说。
沈平安把手递给他,看京都城里的那些姑娘,指甲上都会染着好看的蔻丹,沈平安起初不以为意,自己是要上阵杀敌的,手上染着蔻丹算怎么回事。如今看他这么认真,她忽然来了想要尝试的想法。
袁野搬来了一个小凳子,坐在沈平安的旁边,仔细的给她染着蔻丹。
月光静静的斜在小院,一切仿佛岁月静好。
“袁顺意,在地牢里面的那个人,是你们要找的么?”
“嗯。”
“你们把他救出来了?”
“嗯。”
“他是不是和你的身世有关?”虽然袁野从来没有提过他的真实身份,但是沈平安也是能感觉到他在做什么。
袁野看了她一眼。
“我我只是随便问问你问出来什么了么?”
袁野摇摇头。“收获不大。”偏偏还不能逼他。
“没关系的,人在那里,慢慢来便是了,世间事若都能一蹴而就,那便不会有人辛苦劳作了。况且,至少有进展,不是么?”
温温柔柔的语气,仿佛把这件事情说的多么云淡风轻,心里多少的焦躁都被清风一样的话语抚平。
“不会是许清风恼了你这副样子,把你赶出来了吧?”
染色完毕,袁野拿起叶子将她的手指一个个裹住。许清风是恼了他,但是他才不敢把自己赶出来。
“这些事情你不与我讲,我也是能理解的。但是我找爹娘的事情,也想要自己来。”她忽然好奇“袁顺意,你就不想知道我爹娘是谁么?”
袁野摇摇头,刚出生便将孩子抛下的父母,能是什么好人?也配得上沈平安一直找他们。
“若是他们当年没有不得已的苦衷,真的是那心底邪恶的狠心爹娘怎么办?”沈平安有些苦恼
“我便将他们揍一顿。”他极为认真的说。
沈平安笑了。她想了想“人家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若是没有找到她们,那我也得迟一些成亲。”
袁野摇摇头。“我送你出门,也是一样的。”他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像是下了某种决心“我定然给你寻个好亲事。来日你寻到你喜欢的,我就将他绑回来与你成婚。”
弯弯的勾月悬挂在疏落的梧桐树上,夜阑人静。
他说的实在认真。沈平安愣了愣,她挥了挥手“我现在还不着急把自己嫁出去,还早呢。”
感觉到莫名的异样,沈平安不舒服的压了压心口,拙劣的转移话题。
“袁顺意,我这几日遇见有人在从袁家郡的盐井偷运私盐,到这儿来贩卖,幸而被你的人碰到,你可要当心了。”
解关潼贩卖私盐的事情刚过去,若是皇帝因为这一两个蛀虫怀疑袁野,那可就洗不清了。
不过就算没有这个理由,想必皇帝已经将袁野视作眼中钉肉中刺了。
“那是解关潼的人。”他说。
沈平安一惊,手指被叶子划出一条红痕。袁野抓住她的手,皱了皱眉头,他抚摸着被划伤的地方,重新找了片叶子。
沈平安没有在意这些,还沉浸在那几个人是解关潼的人的事情上。
“好了。”袁野说。
沈平安低头看自己的手指,十个手指头都被绑上了叶子。她忽然觉得很奇怪。
她与袁野坐到一处。“许清风要成亲了。”他忽然说。
“许清风?”沈平安想起他不要脸一口一个哥哥的模样。“和那个红杏姑娘?”
袁野点点头。
“那他爹知道了不得气死?”沈平安忍不住笑。
袁野也跟着笑了笑。
“袁顺意,你身上这么多秘密,真的不能说出来我听听么?”沈平安伸了个懒腰。
“不多,就那么一桩你不知道。”他看着月光,旧事浮现,难免哀伤。“京都凶险,知道的太多,反而会害了你。”
“待你寻到了自己的爹娘,就回袁家郡,从此远离京都的是非,你不是喜欢银子么?就在那经营着你的朝阳楼。”
“你在袁家郡,我能护住你”
肩膀重重一沉,袁野侧首看去,发现她已经睡着了,实在可爱的紧。他轻轻撩过她脸上的碎发,手从她的小腿间穿过,将她打横抱起,走进房中,小心的把她放在床上,将被子掖好,熟睡的沈平安懒懒的翻身。袁野没忍住笑了笑。
许久,他才离开。
鸡鸣把太阳叫起来,晨辉沐浴大地。
在君阳郡靠南边的一个小村中,这家人里白幡漫天,一声缟素,身穿孝衣的女子跪在棺木前面,一名五大三粗的男子走到她面前,拎起她的头发,身上带着浓浓的酒气,威胁道“银子呢,啊?”
黄笛不为所动,脸色苍白。“什么银子?不都被你抢去赌干净了么?如若不是你,我娘也不会死。”她没有大喊大叫,反而是失望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