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佩尔的嘲笑，暮雨没有多说什么，从衣袖里拿出一张相片直接甩她脸上。

“嘿，你这是故意伤人！”佩尔不满的将脸上的照片拿下来，目光无意间瞥到相片上的图像，顿时再也移不开眼睛。

相片的背景是一件破旧的公寓，佩尔一眼就能认出来，那是自己以前和薇薇安一起住过的公寓，落地窗边墙壁的兔子涂鸦还是她看着薇薇安画上去的。窗外是橙色的黄昏，而落地窗前，早已离世三个月的薇薇安抱着布娃娃对着镜头甜甜一笑。

仿佛就正对着佩尔微笑。

佩尔放下照片，深呼吸了几下，强装镇定的说道：“你们以为，就凭一张修改过的照片，就能威胁到我？”

“那是拍立得，拍立得是无法修改的。”暮雨淡淡的反驳了佩尔认为照片是篡改的观念。

“这就是假的！”佩尔突然提高声调，歇斯底里的喊道，“薇薇安已经死了三个月了，她早就死了！”

“女士，别太激动，小心你的肚子。”彼得急忙跳到窗边注意外面情况，他可不希望佩尔的声音引来保安。

但彼得多虑了，他们不知道，这个看似镇静冷血的女人，实际上精神已经很不稳定了。

自从住进别墅后，佩尔的精神状态就一直很不好，她常常一个人对着空气歇斯底里的大喊，喊出的都是和薇薇安有关的话。保安和照顾她的人都已经习惯听到佩尔突如其来的怒吼了。

暮雨看着歇斯底里的佩尔双眼微眯，她似乎看出了佩尔的精神问题，但没有多说什么，依旧用冷漠淡然的语气说道：“看来你记得很清楚，薇薇安确实已经死了，这张照片上的薇薇安是货真价实的鬼魂。”

“鬼魂……”刚刚还歇斯底里的佩尔突然紧张的看向周围，她颤抖着向暮雨问道，“真的吗？薇薇安她回来了，她来向我复仇了？”

“不，她无法离开那间公寓，而且她对你也毫无敌意。她的灵魂留在这个世界上，只是想最后再见你一面，然后就会彻底离开这个世界。”暮雨用两句话解释了薇薇安目前的情况和她来找佩尔的原因，没曾想，佩尔再次发疯。

“见我？只是想见我？？不！这不可能！！”佩尔抓着自己的长发冲着暮雨嘶吼道，“她就是想杀我，想报复我！你是她的同伙，你是来帮她杀我的对不对？！她给了你什么？不，她现在只是个鬼魂，什么都给不了你，但我可以，我给你钱，很多很多钱，你去把她消灭，让她消失！”

确定佩尔的大喊不会引来其他人后，彼得回到暮雨身边，看着陷入癫狂和歇斯底里的佩尔，有些厌恶道：“她这样子是疯了？”

“半疯而已。”暮雨依旧语气淡定。

彼得看着佩尔，忽然看到佩尔肩膀上多出了什么，似乎是一道影子。彼得疑惑的盯着那道影子，渐渐地那道影子凝视成了一只充满血污的手掌。

彼得顺着手掌向上看，看到了苍白的手臂和凭空出现在沙发背后的、身形虚幻的男人。

幽灵！彼得倒吸一口凉气，他有种感觉，这幽灵似乎在这里待了很久了。那鬼魂似乎也注意到了彼得的视线，缓缓转头，目光从疯癫的佩尔看向彼得。

“唔——”彼得感觉自己快吐出来了，这男人，不，这鬼的脑壳居然少了一半。

男鬼与彼得四目相对，但他没有任何动作，只是用一只手“遮”住佩尔的眼睛和耳朵，又伸出另一只手只剩半截的手指指了指沙发下面。

“他在告诉我什么吗？”彼得心想道，他还没动手，暮雨率先抬脚走到男鬼指着的地方，附身从沙发下拿出了什么东西。

彼得看到男鬼笑了笑，男鬼虽然面目可怖，但那笑容却十分慈祥。

彼得放下几分戒心，走到暮雨身边说道：“找到什么了？”

“相片吊坠盒。”暮雨起身将手伸向彼得，是一个银色的吊坠盒，一看就很廉价，在随地散落的奢侈品里显得格格不入。

暮雨轻轻摁了一下吊坠盒，吊坠盒自动弹开，里面是一张一家三口的照片。抱着婴儿的母亲是佩尔，她怀里的小婴儿应该就是薇薇安，而父亲……

彼得看了看照片，又看了看面前的男鬼，顿时惊呼出声：“你是薇薇安的父亲？！”

彼得没有注意到，自己出声时，暮雨的目光看向了自己。

薇薇安的父亲点了点头，他开口说道：“薇薇安，就拜托你们了。”

他的声音很沙哑，听起来有些可怕，但彼得和暮雨都没有表现出丝毫害怕。

“你不打算跟我一起走吗？”暮雨对薇薇安的父亲说道，她的声音不冷，反而很温和，“你死了两年，也在这个世界游荡两年，我知道你留在这个世界上应该是为了薇薇安，但薇薇安已经……你现在可以跟她一起走。”

“我还不能走。”薇薇安的父亲看了看佩尔，眼中闪烁着憎恨的光芒，“在这个女人付出代价前，我不能走。”

“你给她的教训已经够多了，而且你再逗留人间的话，怨气越来越多，你会转化成恶灵的。”暮雨劝解道，“跟我走吧，我们去找薇薇安，然后你们一起走。”

“我知道自己的结局，我会堕入地狱，但我也一定要拉着这个女人一起堕入地狱。”薇薇安的父亲铁了心要拉着佩尔一起下地狱。

“为了这个女人，不值得啊。”彼得也在一旁劝道。

“为了她是不值得……”忽然，薇薇安的父亲脸上浮现出了微笑，和之前一样慈祥的微笑，“但这是为了薇薇安，就值得。”

这一刻，彼得和暮雨都知道了这位父亲的决心。

暮雨叹了口气，对彼得说道：“小蜘蛛，我们走吧。”

彼得也知道劝不动了，他看了一眼这位父亲，复杂的问道：“能告诉我的你的名字吗？”

薇薇安的父亲笑了笑，淡然的说出了自己的名字：“利亚姆。”

利亚姆，这个常见的美国男名，寓意是“意志坚定”。

……

彼得和暮雨一起离开了别墅，彼得对背上的暮雨说道：“我们没能把佩尔带到薇薇安面前，现在怎么办？”

“利亚姆已经给我们指了一条路。”暮雨看着手里的吊坠盒说道，“既然我们一开始就是在为薇薇安编制童话，那先就让这个童话，圆满到底吧。”

两人回到公寓时天已经黑了，彼得带着暮雨直接来到薇薇安所在公寓的阳台。

今晚天气很好，月光很亮，两人落在阳台上时，薇薇安正一个人坐在窗边看着窗外的月亮。

看到从天而降的彼得和暮雨，薇薇安开心的挥了挥手：“暮雨姐姐，大哥哥，你们来了！”

话音一落，薇薇安想起了自己和暮雨约好了要在彼得面前假装不认识，急忙摇了摇头说道：“不，是不知道名字的姐姐和蜘蛛大哥哥！”

看着薇薇安慌张的表情，暮雨笑了笑，她取下面具，拉开落地窗，走到薇薇安面前蹲下说道：“没事了薇薇安，彼得已经知道我们认识了。”

“是、是薇薇安造成的吗？”薇薇安低下头，自责的揪住了身上的衣服。

“不是薇薇安的错，是彼得无意间听到了我们的对话。”暮雨转头对彼得说道，“是不是，爱偷听的小蜘蛛？”

“是的，是我自己偷听到的，不是薇薇安的错。”彼得也走到暮雨身边。

“真的吗？”薇薇安抬起头，小心翼翼的看了眼暮雨和彼得。

“当然，所以薇薇安就别自责了。”彼得蹲下对薇薇安说道，“之前一直都没自我介绍，现在补上，我是蜘蛛侠，薇薇安你也可以叫我彼得。”

“我知道，暮雨姐姐跟我说过你，彼得哥哥。”薇薇安甜甜的叫了一声“彼得哥哥”。

“薇薇安真乖。”彼得和暮雨对视一眼，彼得说道，“我们来说点开心的吧，我和暮雨今天去见你的妈妈了。”

“妈妈？”听到“妈妈”二字，薇薇安那双浑浊的眼中仿佛有了光，“暮雨姐姐，彼得哥哥，你们见到我妈妈了？她愿意来见我吗？”

薇薇安又忽然低下头，再次抓紧了衣服，“还是说……妈妈还是在生薇薇安的气，不愿意来见薇薇安？”

“不，没有的事。薇薇安，你的妈妈很想你，她很想来见你，但她现在不方便。”暮雨温柔的安慰薇薇安。

“妈妈怎么了？”薇薇安紧张的问道。

“薇薇安，你的妈妈很好，但她怀孕了，她的肚子里有了一个小宝宝。现在她需要休息，所以没办法来看你。”暮雨解释道。

“真的吗？”薇薇安惊讶的瞪大眼睛，有些不知所措的说道，“这么说，我要当姐姐了？”

“是啊，你要当姐姐了。”暮雨拿出吊坠盒递到薇薇安面前，“你的妈妈无法来看你，所以她让我将这个给你。”

薇薇安伸手拿起吊坠，熟练的打开吊坠盒。看着照片上慈祥的父母，薇薇安哽咽的喃喃道：“爸爸，妈妈……”

薇薇安认得这个，妈妈说过，这是一件重要的宝物，里面的照片是他们的全家福，虽然当时的她还是一个小婴儿。

“薇薇安，你妈妈还要我给你带句话。”暮雨酝酿了一下情绪，将准备好的话念出。

“亲爱的薇薇安，对不起，一直以来是妈妈做的不够好，你一直是个懂事听话的好孩子。非常抱歉我没办法来见你最后一面，但我也很庆幸我无法来见你，因为我害怕我会控制不住自己。薇薇安，妈妈爱你，很爱很爱你，无论你在哪儿，将来会去哪儿，妈妈都会一直爱你。”

“妈妈……”眼泪从薇薇安的眼角滑落，她狼狈的擦了擦脸上的眼泪，对暮雨和彼得说道，“暮雨姐姐，彼得哥哥，谢谢你们。能知道妈妈是爱我的，薇薇安就很开心了。”

擦干净眼泪，薇薇安对暮雨伸出手，灿烂的笑道：“那么，暮雨姐姐，送我走吧。”

“……好。”暮雨的声音有些哽咽，她握住薇薇安伸出的手，缓缓闭上眼睛。

彼得专心的看着暮雨和薇薇安，他发现薇薇安的眼睛在逐渐变得清澈。当薇薇安的眼睛彻底变清澈时，暮雨睁开眼睛。“你所有的记忆、你的痛苦、你的秘密，我都已悉数承受，薇薇安，你可以走了。”

“谢谢你暮雨姐姐。”薇薇安的身体开始化作点点荧光逐渐消失。

“暮雨姐姐，彼得哥哥，能认识你们，薇薇安很开心。”

薇薇安消失了，这则“童话”也落下了帷幕。

“你刚刚就是在‘超度’？”彼得问道。

彼得记得，他当时遇见暮雨除灵时，她先用射影机将幽灵打弱，然后伸手触碰对方。过了一会儿后，她睁开眼睛跟幽灵说了什么后，那幽灵就消失了。

这应该就是“超度”吧。

“算是一个步骤。”暮雨长舒一口气后跟彼得解释道，“我拥有一种特殊能力，叫做‘看取’。当我触碰到灵体时，我就能读取到灵体生前的记忆和死亡的瞬间。我将承载这些记忆，让灵体能够了无牵挂的去往另一个世界。”

原来如此。彼得忽然觉得暮雨是个很了不起的人，承载幽灵的记忆，这一般人可做不到。

“那薇薇安之后会去哪儿？”彼得对暮雨问道。

暮雨想了想说道：“在日本，灵被超度后会去往名为‘黄泉’的世界；在美国的话，应该会去天堂或者地狱吧。”

“这种事还分地区的？”彼得瞪大眼睛，这他还是第一次知道。

“不然呢，如果全球的灵都去同一个地方，就算是天使和死神也会累死吧。”暮雨从地上站起来，忽然脚下不稳向地面摔去。

“小心！”彼得急忙抓住暮雨的胳膊，才没有让她摔倒，“没事吧？”

“谢谢，只是蹲太久了，腿有点麻。”暮雨重新站稳，她看着彼得，似乎在思考什么。

“怎么了？”彼得问道。

暮雨没有立刻回话，她盯着彼得看了一会儿后，才犹犹豫豫的开口：“小蜘蛛，有件事我得……”

可这时，彼得的蜘蛛感应发作，猛地跟狂风暴雨一样。

“小心！”彼得将暮雨扑到公寓角落，下一秒，公寓的落地窗整个破碎。

“戴上面具，夜泉子小姐！”彼得伸手将暮雨头上的面具挪到了她脸上，“我们有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