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
伴随着电梯提示音,电梯门缓缓打开。彼得走进电梯,看了看短信上的地址后,摁下了16层的电梯按钮。
电梯门缓缓关上,然后开始上升。
彼得注视着电梯上的楼层显示屏,看着数字慢慢上升,彼得心里也有些紧张,这是他第一次去除了玛丽简和哈利以外的同学家,而且是女同学。明知道暮雨只是要跟自己说事,可彼得还是不由自主的紧张。
“或许我应该带点礼物来。”彼得心想道。
电梯到了16楼,彼得走出电梯,再次看了看手机上的地址后,左转来到1603的公寓门口。
这里就是暮雨的公寓了,彼得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快跳的心脏后,伸手摁下了门铃。
叮咚——
门铃响后,门内传来暮雨的声音。
“来啦。”
接着传来脚步声,彼得听到脚步声在门口停下,但门没有立刻打开。注意到门上的猫眼,彼得跟猫眼打了个招呼,门锁才传来“咔哒”声。
大门打开,暮雨对门外的彼得说道:“彼得你来啦。”
“嗯,我来打扰了。”彼得笑着说道。
暮雨将彼得迎进房内,关上门后对彼得说道:“我还以为你会从窗子进来呢。”
“那样可能会给你带来麻烦,所以我干脆走门。我需要换鞋吗?”
“嗯,稍等。”暮雨走上玄关打开鞋柜,将一双新拖鞋放在地上,“背包放在沙发上就行。”
“嗯。”彼得换好鞋子走进客厅,暮雨暂住的公寓是个一室一厅一卫的小公寓,开放式的厨房和客厅相连,只以厨房岛作为分割线。
彼得将背包放在沙发上,暮雨走进厨房一边打开吊柜一边问道:“喝点什么?茶还是柠檬水?柠檬水是我刚泡的,茶的话我这里只有茉莉花茶。”
“柠檬水吧,不麻烦你了。”彼得拘谨的坐在沙发上,不自觉的打量起公寓。
沙发是银灰色的布艺沙发,两人座加贵妃位。电视套着防尘罩,似乎有一段时间没开过了,茶几上放着花瓶、几个苹果和几本日文杂志。花瓶里的花是百合,应该是刚换的,花瓣上还有一点露水。
彼得伸手摸了摸百合花,本以为是假的,但这触感应该是真的。
“这是楼下花店的小姐姐送给我的。”暮雨端着柠檬水走到客厅,彼得急忙放开手不好意思道,“很漂亮,我还以为是假花呢。”
“是她们自己养的,因为我帮过她忙,所以她送我花当做谢礼。”暮雨将柠檬水放到彼得面前,彼得略有些紧张的对暮雨说道,“我本来打算带点礼物的,但想了很久不知道该带什么。”
“不用这么客气,而且我们是有事要谈,也不是开茶话会。”暮雨将托盘放回厨房岛,转头对彼得说道,“你坐一会儿,我去拿个文件,回来后我们就可以正式讨论了”
“好。”暮雨走进卧室,彼得喝了口柠檬水,酸味适中还有点回甘,还挺好喝的,等等,这柠檬水该不会是用御神水泡的吧。
在彼得思考这杯柠檬水到底是什么水泡的的时候,卧室门打开,暮雨拿着一个文件夹回到客厅,走到彼得旁边的贵妃位坐下。
“彼得,你想了解的事,其实是一个很久远的故事。还记得吗彼得,你初入久世宫的第二天,我跟你说过,久世宫是一个异度空间,但久世宫也是存在于现实,只是现实的久世宫已经变味了一片废墟。”说着,暮雨打开文件夹放在茶几上,指着最上面的一张照片说道,“这张照片照的就是现实世界的久世宫。”
彼得低头看了看,这张照片有点年头了,照片的画面是一栋古宅的废墟,很破旧,很多地方只能看到腐朽的木头结构了。
“但这是我出生前拍的照片,现在估计更破旧了。”暮雨指腹轻抚相片表面,“你所想知道的,关于那些巫女的故事,就得先从久世宫开始说起,而久世宫的故事又得先从常世之国和黄泉之门开始说。”
“真是很久远的故事呢。”彼得放下水杯,聚精会神的看着暮雨。
看着认真的彼得,暮雨掩嘴轻笑道:“不用这么认真,就当是听我讲故事。”
暮雨放下文件夹,开始讲述故事。
“人死后,灵魂会前往亡者的世界。地球很大,现在的全球人口就有70亿,这么多人如果挤到同一个地方,那边的‘工作人员’可能会累得够呛,所以亡者世界也是有划分的。在我的家乡,亡者前往的世界被称为常世之国或者黄泉之国,常世与人世相连的门名为‘黄泉之门’。这个‘黄泉之门’可能真的是一扇门,可能是一个大坑,还可能是一片海。”
彼得想到了暮雨提及过的常世海,暮雨还说过,常世海就位于久世宫下方。
“很多很多年前,位于深山中有一座古老的神社建筑,神社内居住着姓‘久世’的母系家族,所以神社被称为‘久世宫’。久世宫地下深处有一片海,那片海名为‘常世海’,常世海的彼岸就是常世之国,也就是亡者前往的世界。”暮雨现在讲述的就是久世宫的由来,“根据古书记载,因为常世海的存在,附近山中的村民们也受到了影响,村民们如果对逝去之人思念过重,就会在梦中梦到逝去亲人的身影,这个时候如果做梦者追了上去,并越过了常世海,那做梦者就会追随亡者前往常世,永远无法醒来。”
“更为严重的是生者和死者之间相互的强烈思念会在黄泉之路上纠葛缠绕,然后转化为怨念和痛苦,当这种怨念和痛苦不断累积,最终会导致这一切冲破黄泉,溢向人间。生死的界限会因此愈发的趋向于模糊,生者和死者的距离也会愈发的靠近,一切的秩序都会紊乱。”
“听起来好像很严重。”彼得皱眉道,“就没有应对方法吗?”
“当然有,不过这个方法也很残忍。”暮雨从文件中抽出一张照片,照片只拍到了一只胳膊,从胳膊的纤细程度和皮肤颜色来看,其主人应该是女性。比较引人瞩目的是,胳膊上有一片几乎占据了整个小臂的刺青,图案就像是一条蛇缠在一根木头上。
“为了防止这种事情,久世宫每年都会定期举行一种仪式,首先他们会选出一位‘刺青巫女’。然后,当附近有人死去时,其亲人会带着尸体来到久世宫。久世宫的人回抽出死者之血和活人之血,用特殊的手法将两者混合,制成一种特殊的刺青用墨水‘紫魂之墨’,再由名为‘刻女’的工人用这种紫魂之墨在巫女的身上刺青,刺的花纹就是图片上的这种。”暮雨指着照片上的胳膊说道,“一条蛇缠在柊木上。这种刺青有一个比较正式的名字——‘柊’,柊既痛苦,代表着活人的痛苦与对亡者的思念。当刺青完成时,巫女就会接受那个人的痛苦与思念。这个仪式过程被称为‘刺魂之仪’,”
“也就是说,用那个人的血制成墨水后,再用这种墨水在巫女身上刺青,巫女就能接受那个人的痛苦和思念?”彼得低头思考道,“感觉还、还挺神奇的。”
“你其实是想说很不科学、很无厘头吧。”暮雨笑眯眯的看着彼得,彼得露出了一个尴尬而又不失礼貌的微笑,真是什么都瞒不过暮雨呢。
“在你看来很不科学的东西,实际上是真实有用的。还记得吗,你看到的那些尸体身上都刺满了‘柊’。”暮雨继续说道,“当巫女身上除了眼睛都刺满‘柊’后,仪式就会进入下一个阶段——戒之仪。”
“这个仪式也是整个仪式中最重要也最危险的一部分。进入神社后,桌子上有一个小架子。小架子是用来放置一面名为‘砌之镜’的镜子,巫女会将自己的痛苦和对尘世最后的留念注入‘砌之镜’内。还记得我们去常世海时经过的第一处栈桥吗,那里有一个小神龛,巫女会在那里将代表自己痛苦的‘砌之镜’打碎,象征着打碎自己的痛苦。之后,巫女会放于笼中下放至奈落深处。”
彼得一下子就想到了自己在奈落看到的木轴和笼子,他一开始还在想那个笼子是装什么的,原来是用来装巫女的吗,“然后呢?”彼得迫切的问道,他想要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
“然后,巫女会通过三途河来到仪式最后的地点。”
那个石屋。彼得只是在心里回答,没有打断暮雨的话。
“在那个石屋内,四位刻女会唱起镇歌哄睡巫女,并用特殊的木桩钉穿巫女的四肢,让巫女彻底陷入永恒的沉眠。”说着,暮雨拿出第三张照片,这张照片上是一支木钉,木钉上同样刻着花纹,“这个仪式有两点重要的注意事项。第一,刺青不可刻入巫女的眼睛,因为眼睛即是镜子,刺青刻入眼睛,那么刺青巫女承受的‘柊’将被全数返还回去。这是禁忌的存在,名为‘破戒’。第二,如果刺青巫女对此世还有所眷念不愿意沉睡或者从沉睡中醒来,那么久世家将会对巫女进行逆身剥。”
“逆身剥?”彼得疑惑的重复了遍这个词语。
“就是剥皮,完整的剥下刺青巫女的皮肤。”暮雨看到彼得的脸都黑了,抿了抿唇后还是继续讲了下去,“逆身剥后,刺青巫女将被流放,皮肤会被供奉在特殊的祠堂,为了消除怨念,也为了警示之后的刺青巫女。这就是刺青巫女的故事。”
承载上别人的痛苦,然后被钉穿四肢陷入永恒沉眠,如果因为对尘世有所留念就得被剥去皮肤流放。彼得不敢相信这得有多痛苦,难怪暮雨会称那些刺青巫女都是牺牲品。
“她们真的是自愿的吗?”彼得声音有些沙哑的问道。
暮雨沉默片刻后说道:“成为刺青巫女就意味着走上了痛苦又必死的道路,所以刺青巫女的选择很慎重,久世家一般会从小培养巫女,培养一个女孩自我牺牲的心并断绝她对尘世的留念。”
彼得忍不住握紧了拳头,一个女孩从小就注定了死亡的命运,这真的不公平。
“看得出来你似乎很不满。”暮雨对彼得安慰的笑了笑,“你可以放心了,现在的久世宫已经消失了,常世海也十分平静,现在、未来都不会再有刺青巫女了。”
“发生了什么?”彼得问道。
“这就是另外的一个故事了。”暮雨依然面带微笑,但微笑中带着些许悲伤,“同样是一个悲伤的故事。”
“故事一开始我就说过,久世家是一个母系氏族,家族中不准男性出现,也是为了断绝刺青巫女对尘世的留念。但为了延续家族血脉,久世家每隔一段时间都会都会打开家族大门,邀请一些男性民俗学者来到久世宫交流学习,并安排家族女子与这些民俗学者相处。家族女子怀孕生下孩子后,如果是女孩就留下,如果是男孩则会被丢入井中做活祭。”暮雨抽出第四张照片,这次的照片是一张很普通的人物照片,照片上是一位穿着和服的男性。
“这次的故事就要从这位名叫‘柏木秋人’的民俗学者说起。”
“柏木秋人来到久世家是为了调查附近流传的歌谣,当时的久世家家主久世夜舟安排了自己的女儿久世镜华与柏木秋人相处。秋人得知镜华从未没离开过久世家,于是热情的为镜华介绍外面的世界,还称赞镜华的头发很美。从未接触过外人的镜华对秋人产生了情愫,而秋人也对镜华产生了感情,他将自己的一对耳饰送给了镜华,并谋划想要带着镜华离开久世家。得知了秋人的想法后,久世夜舟秘密处理掉了秋人,并欺骗镜华,秋人离开了久世家。”
彼得皱眉,他无法理解久世夜舟的做法。
“秋人离开后,镜华每日都郁郁寡欢,她每天都梳理着自己的头发,并将掉下的头发收集起来钉在墙上。不久后,镜华发现自己怀孕了,是秋人的孩子。十月怀胎,镜华生下了孩子,但那是个男孩。镜华给那个男孩取名‘要’,为了让要活下来,镜华将要放在竹篮中,让他顺着水飘出久世家。镜华还将秋人送给她的耳饰取出一支放在要怀里,希望能通过耳饰将自己的话语传达给远方的要。顺水漂流的要被姓‘乙月’的一家人捡到并收养。”
“数年后,镜华又生下了一个女孩,名为久世雨音。雨音从小就从母亲口中得知自己还有个哥哥,也知道耳饰的事。她时常对着耳饰说话,希望自己的话语能传达给哥哥,并期待着与哥哥相见。”
“雨音七岁时成为了镇女,之前没说,镇女是从附近村落或者家族中选出的四个七到九岁的女孩,镇女负责照顾刺青巫女,并在久世宫的人偶祭坛中进行咎打,也就是用钉子和锤子捶打人偶,镇住承受着刺青之痛的巫女。”
“当时的久世夜舟从外面带回了一个女孩,女孩名为雪代零华,她的家乡遭遇天灾,只有她一个人活了下来。久世夜舟非常看好孤苦无依的雪代零华,并有意将她培养为下一任刺青巫女。独身一人的雪代零华对此世也再无留念,得知自己可以替他人承载痛苦,便接受了久世夜舟的邀请。雪代零华成为了下一任刺青巫女,并更名久世零华。然而,不久后,第二个重要人物也来到了久世家。”
“当年被乙月家收养的要如今已长大成为,并和他的亲生父亲一样成为了一名民俗学者。乙月要和雪代零华是青梅竹马,他还将自己从小带着的那只耳饰送给了零华。因为外出调查,乙月要离开了家乡,再次回到家乡时,家乡已经被天灾破坏,零华也不知所踪。乙月要以为零华去世痛苦不已,不久后,为了调查,乙月要来到了久世家。”
“雨音在照顾零华时,经常听到零华提起乙月要,她还发现了零华带着的耳饰,从而得知了零华口中的‘乙月要’就是她的哥哥。到了久世家大门打开的日子,乙月要走入久世家,并意外见到了被关在笼中的零华,当时的零华已经进行了‘刺魂’,即便她身上布满刺青,乙月要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那是他所爱的零华。等他再想见零华时,零华已经不见了。”
“雨音告诉乙月要,零华已经被送去执行了戒之仪。乙月要恳请雨音帮助他,他只是想再见零华一面。本就对哥哥和零华有着感情的雨音打破了规矩,她给了乙月要祛瘴蜡烛,告诉他可以通过屋顶前往神社内部。乙月要拿着雨音给的祛瘴蜡烛走上了这条危险的道路。然而,在乙月要前往神社深处后不久,久世夜舟察觉情况不对,自己匆匆追了过去。”
“在久世宫地下,在那个石屋,在一堆刺青巫女中,乙月要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零华。他跪在零华面前轻声的呼唤着零华的名字,此时的零华并未苏醒,在被痛苦折磨时,她无数次的梦见过乙月要的身影,她以为这一次也一样,是一个梦。此时此刻,所爱之人就在面前,他还是如记忆中那样温柔,零华只是以为自己做了个无比美好的梦,既然是梦的话,那么她也可以小小的放纵一下吧。”
此时的暮雨声音无比温柔,彼得仿佛通过她的描述看见了当年的场景。
昏暗的石屋内只有一盏蜡烛的微光,无数的刺青巫女中,青年找到了所爱之人。明明相爱却遭遇种种无法在一起的两人,在烛火中看着对方。
暮雨喝了口水,似乎只是说太久的话喝口水润润嗓子,又或许是为了掩盖一下情绪,方便继续接下来的讲述。
“零华慢慢对乙月要露出微笑,可在微笑即将成型时,赶来的久世夜舟一刀砍在了乙月要身上。乙月要当场毙命倒在了零华面前,而零华瞪大眼睛,她的美梦变成了一个无比可怕的噩梦。所在之人死在自己面前,他距离自己那么近,自己却无法靠近他、无法伸手触摸他。零华死死的盯着乙月要,她以为这是个噩梦,她想要醒过来,想要摆脱这个噩梦。于是,刺青刻入了她的眼睛,破戒发生了。”
“黄泉瘴气与零华的怨念同时爆发笼罩了整个久世宫,久世夜舟在正面承受了零华的怨念后没有立刻死亡,她逃回去,在奈落之底发现了因为担心哥哥而跑来的雨音,随即命令其他三位刻女处死了雨音。逃回地面后,为了防止黄泉瘴气和零华的怨念向外扩散,她立刻召集大量神社工匠修建一座巨大的神社笼罩整个久世宫将其封印,并在工程完成后,杀死所有工匠做人柱封在墙里加强封印效果。”
“巨大神社和封印完成后,久世宫成为了一个巫女无法外出,永久彷徨,不会出现在梦境之外的隐藏之宫。久世家的其余人也被困在久世宫中慢慢死去。不知道过了多久,出现了沉眠之家的传说。”
彼得还没有从零华和乙月要的悲剧故事中回过神来,就被新的故事打断了思绪,“沉眠之家?”
暮雨点了点头继续说道:“当一个人过度思念逝去亲人时,便会在梦中追随着亲人的背影进入灾难后的久世宫。零华一直以怨念体徘徊在久世宫中,她会去追寻那些进入久世宫的活人,触碰他们让他们感受到和自己同样的痛苦。被零华触碰过的人在现实醒来后身上会出现刺青,并且随着进入久世宫的次数,刺青会逐渐蔓延至全身,并且每日清醒的时间也会愈发短暂,后期甚至几天才会醒来短短一会儿。当刺青布满全身时,变会化作一摊灰烬在现实中消失。”
“沉眠之家的传说持续了很久,最早在二战时期就有关于沉眠之家的传说了。然而这个传说在十七年前终结了,因为三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