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谢谢你黑泽,明天学校见。”
“学校见。”
暮雨站在门口向彼得挥了挥手,大门关上,暮雨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手也慢慢垂下。暮雨轻轻吐了一口气,她并非故意和彼得疏远,她只是……不想再害朋友了。
嗡——
暮雨转身回到客厅,拿起桌上震动的手机,看了眼来电显示,调整好情绪后才接通电话。
“喂,妈妈。”
‘暮雨,最近过得怎么样?还好吧’
电话那头传来熟悉的温柔嗓音,暮雨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我过的很好,但是妈妈,你最近给我打电话太多了吧。”
‘怎么了,暮雨烦妈妈了吗?好吧,那我以后少给你打电话。’
“不是,才不是烦妈妈,只是跨洋电话费很贵的,而且这个时间,日本现在才早上七八点吧。”暮雨拿起茶几上的杂志,打着电话走到飘窗边坐下,刚好看到窗外飞过一个红色的影子。
‘我今天上午要去出版社,起来的比较早,想着反正还有一点时间,就给你打电话。别担心电话费,这都是小钱。’
“嗯嗯,妈妈你最近过得怎么样?”
‘我很好,暮雨,你一个人在外面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射影机、灵石灯和镜石一定要随身携带,万事小心。’
“嗯嗯,我知道我知道,我会照顾好自己的,妈妈你也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对了,深羽怎么样了?”暮雨打开杂志放着书签的一页,书页上的模特是一个身材纤细、长相精致的少女,“她给我寄的杂志我都收到了,很漂亮的写真,很高兴她听了妈妈你的意见更换了公司。”
‘其实我还是不赞成深羽去做平面模特,她这个年纪应该跟你一样好好待在学校里。’
“妈妈,深羽喜欢这份工作,而且她的学业也没落下啊。”
母女俩又聊了十几分钟后,电话那头的母亲才依依不舍的关断电话。暮雨放下电话,靠着墙壁双手抱膝静静的盯着玻璃窗上自己的影子。
盯久了,暮雨的手从膝盖移到了自己的双肩上,两只手慢慢握紧,死死的攥紧了双肩的衣服。
……
ねいりゃさよ はたて
睡吧,不听话的孩子。
ねいりゃさよ はたて
睡吧,不听话的孩子。
なくこは かごぶね ついのみち
把哭泣的孩子装到船上送去不归路。
いちわらきざんで おんめかし
刻上华服送往遥远的彼岸。
ねいりゃせな さかみはぎ
不睡觉的孩子会被逆身剥。
伴随着类似摇篮曲的歌声,暮雨睁开眼睛,她再次来到了久世宫,正站在久世宫第一部分和第二部分链接的庭院中。
暮雨可以自己选择进入久世宫后的所处位置,只有第三部分和回字形走廊庭院不能作为初始位置。
熟练的穿梭在古宅中,暮雨来到回字形走廊庭院,推开门,走进神社,接着一路向下。下至奈落,穿过三途河,再次来到了石屋所在的地下空洞。暮雨刚走进空洞,发现石屋的门是大开着,而里面站着一个暮雨最不想看见,也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彼得!”暮雨吓了一跳,快步跑到彼得身边,抓住彼得的肩膀大喊道,“你怎么在这里。”
彼得也被暮雨吓了一跳,他转头对暮雨说道:“黑泽。”
看到那双清明的眼睛,暮雨微微愣了一下,但又迅速反应过来大喊道:“你怎么又来了,不是让你今晚好好睡一觉吗?!”
暮雨几乎是在咆哮,她很生气,非常生气!这家伙,是真的不要命了吗?!
“黑泽,你听我解释,我只是来送东西的。”彼得着急的抬起双手,他还是第一次看到暮雨这么明显的情绪流露。
“送东西?”暮雨低头一看,发现彼得面前躺着的刺青巫女身边放着一束红花。
“先出来再说。”暮雨拉着彼得的衣服想要先把他带出石屋,彼得却站定在原地对暮雨说道,“黑泽,我没事的,就在这里说吧。”
暮雨皱着眉转头盯着彼得,确定彼得的眼神清明,身上没有什么混乱的气息后才稍稍有些放松,但还是有些不放心的问道:“你真的没听见巫女们的残念了吗?”
“嗯,跟上次比起来,这次意识清醒的很,如果蜘蛛能力还在的话,我甚至能在你面前表演后空翻。”彼得笑容灿烂,甚至开始唠叨的嘴炮。
“……”暮雨低头思考一番后说道,“看来是昨天我唤醒你的时候,无意间也安抚了这些巫女,所以这次你没听见她们的残念。”
暮雨松了口气,然后抬头盯着彼得说道:“这次是你运气好,说清楚,我都让你别进久世宫了,为什么你还是来了,还直接来到了这里。难道就为了送一束花?”
“差不多,不过这有更深的原因的。”彼得回头看着地上的刺青巫女说道,“昨天我听到了很多声音,有一个声音我一直记得比较清楚,但因为是日语我听不懂,我就自己念出来用翻译软件翻译了好几遍才得出一个差不多的意思……”
“‘赤红色的花’,黑泽你说过我听到的是刺青巫女的残念,而解除这些残念刺青巫女们就能得到解脱,所以我想,这句话应该就是一位刺青巫女的残念。我又刚好解决了一些小麻烦了,拿到了一些花店残次的花,就想着拿来交给那位刺青巫女。”
听完彼得的讲诉,暮雨抿了抿嘴唇想说什么却始终说不出口,最后只是眼神移向旁边低声道:“刺青巫女的是跟你无关,你何必跑着危险的一趟……”
“因为我是爱管闲事的好邻居啊。”彼得向暮雨耸了耸肩。
暮雨走到那位刺青巫女身边蹲下,抬头对彼得说道:“你确定你听到的声音来自她?”
“我也不太确定,但就是有种直觉。”彼得也在暮雨对面蹲下。
暮雨摸了摸花,疑惑道:“这是什么花,虞美人吗?”
“花店小姐说这是佛兰德斯红ying粟,是一种象征着美丽和纪念的花,她还说这种花与牺牲相关,又被称作‘缅怀之花’。”彼得低头看着睁大眼睛的刺青巫女感慨道,“感觉和她们很配呢。”
“是啊。”暮雨点了点头,将语言切换为日语对刺青巫女说道,【这束花是彼得带来送给你的,成为刺青巫女后,就只能整日的待在牢笼中,等待刺青布满全身后举行戒之仪,连花都不曾见过了呢。这种花叫做佛兰德斯红ying粟,它的颜色很鲜亮吧,它又被叫做‘缅怀之花’,世人可能不知道你们的牺牲,但我们这些知情者将永远缅怀你们。】
彼得听不懂暮雨在说什么,他没有打扰,只是注视着那位刺青巫女。石屋内的所有刺青巫女都是睁着眼睛的,这可能也是刺青巫女长眠的方式,但给彼得的感觉更像是死不瞑目。
没有任何声音,彼得和暮雨看到钉住巫女四肢的刺青木凭空往上拔了一下。
有效果。暮雨伸手轻轻合上了巫女的双眼,低声道:“已经可以闭上眼睛了。”
刺青木完全脱落,暮雨放下手,巫女也合上了眼睛。
看见巫女闭上眼睛,彼得抬头对暮雨说道:“现在怎么办?”
“跟我来吧。”暮雨起身正要抱起巫女,彼得拦住她,“我来吧,我一个男孩子抱起来比较轻松。”
暮雨点了点头转手拿起旁边的花束。彼得抱起巫女,没想到对方会这么轻,轻到仿佛只剩下表面一张皮。
暮雨带着彼得来到石屋角落的楼梯,顺着楼梯向下,前方是一条深邃的地下通道,通道尽头只有一片白光。
走出通道大门,映入彼得眼帘的是一片大海,海边停放着一支小舟。一旁就是出海口,出海口还源源不断的向外飘出水灯。
原来在三途河看到的那些水灯飘到了这里来。
“这里就是常世海?”彼得问道。
“嗯,海的对岸就是另一个世界。”暮雨走到小舟边,伸手对彼得招了招,“把她放到船上。”
彼得按照暮雨说的将刺青巫女放在小舟上,暮雨将那束花放在她身边,双手扶着小舟,一边唱起歌谣一边将小舟推向远方。
ゆきなさよ はたて
ゆきなさよ はたて
ゆきぶね ゆらして はたて
このきし ひらいて はたて
ろうろう みわたり かのきしに
しせに わたして なくが てあげ
暮雨回到彼得身边,目送小舟载着刺青巫女向常世海对岸飘去。
气氛有些沉闷,彼得低头对暮雨说道:“你刚刚唱的是摇篮曲吗?”
“是镇歌第三段,曲调很像摇篮曲而已。翻译一下,大概的意思应该是……”暮雨想了想,用英文将刚刚的摇篮曲歌词念了出来。
去吧,向着涯。
去吧,向着涯。
雪舟轻摇,向着涯。
此岸的门开启了。
随着浪,身渡向对岸。
去吧,向着涯。
去吧,向着涯。
暮雨念完,彼得感慨道:“挺温柔的歌词。”
“是啊。”暮雨点头附和道。镇歌的第三段很温柔,与前两段的冰冷凶残完全不一样。
暮雨盯着远方飘走的小舟,彼得又看了一眼出海口后,好奇对暮雨问道:“那里是干什么的?”
“那里是亡者进入常世海的入口。”暮雨同样转头看着那些水灯说道,“水灯会引导灵魂,灵魂们从那里来到常世海,跟随着水灯前往常世。”
话音一落,彼得看到有几个黑影走出出海口,站在海面上跟着水灯向对岸走去,“那些黑影就是……灵魂吗?”
“嗯,只有他们的亲人才能看清他们的面容,我们这些外人只能看到一片黑影。”暮雨看了看那些黑影,转头对彼得说道,“彼得,你所思念之人并不在这里。”
彼得转头惊讶的看着暮雨,暮雨微笑着说道:“怎么了,很惊讶吗,其实昨晚我就知道了你目的不纯,你跟我来常世海就是为了见到自己思念之人,不是吗?”
“你都知道了啊。”彼得有些心虚的低下头,“抱歉,我不该骗你的……”
“不是你的错,我们都有思念之人。”暮雨转头看着海对岸,那只载着巫女的小舟已经看不见影子了,“你思念之人的灵魂不会来到这里,因为他的灵魂不属于常世之国,而是应该前往天堂或者地狱。我昨晚带你来这里,本来是想在处理好鹿岛玲子的事后,就带你来常世海并告诉你这件事的,但我太专注鹿岛玲子的事了,结果忘记了你的灵感问题,害你遇到了危险。”
“这件事就不要再提了,黑泽。”彼得同样转头看着常世海说道,“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但是黑泽,你是怎么知道我一开始的目的不纯的?”
暮雨依旧是神秘的笑了笑,转身返回石屋,“秘密,走吧,该回去了。”
“又是秘密啊,女孩子的秘密都这么多吗?”彼得急忙追上暮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