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3章 婚嫁现场(1 / 1)

石云天走到村公所门口的时候,周彭正从里面出来,两人差点撞上。

周彭手里攥着一卷纸,看见石云天面色不对,脚步顿了一下:“怎么了?”

“郭叔死了,村外西北土坎底下,被埋了一层浮土,小黑刨出来的。”

周彭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没有多问,只说了一句:“我去看看。”

他擦着石云天的肩膀快步往村外走,脚步踩在硬土路上,一步比一步急。

石云天推开堂屋的门,张锦亮还靠在床头,老陈正在换药碗里的纱布,听见脚步声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石云天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下,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营长,郭叔死了。”

张锦亮没有立刻回应。

他靠着床头,眼皮微微动了一下,像是一层薄冰下面有什么东西在缓慢流动。

过了好几息,他才开口,声音比昨天更轻:“在哪发现的?”

“村外西北方向的土坎底下,被土盖着,小黑刨出来的。”

“人死了多久了?”

“身上那层土已经干了,胸口那一片也是干的,至少是大半夜的事了。”

张锦亮没有说话。

他靠在床头,目光落在屋顶横梁上,像在数横梁上的木纹。

过了很久,他微微侧过头:“郭立平是炊事班的人,挑水的,他死之前那天,见过谁,去过哪,有没有什么反常——这些得查清楚。”

“我去查。”石云天站起来。

“等一下。”张锦亮叫住他,“你别一个人去,让周彭跟你一起。”

石云天走出村公所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院子里那道被日光照了整整一个下午的灰砖墙正在慢慢收回它的影子,墙根下的青苔在阴影里重新变回深绿色。

周彭已经回来了,站在老槐树底下,手里攥着一块从郭立平身上解下来的麻绳,绳结已经解开了,摊在他掌心里,像一条被捋直的死蛇。

他看见石云天走过来,把麻绳递过去。

“绳结是湿的,但表面已经干了,里面还有潮气,说明打结的时候浸过水。”

石云天接过来,用指腹捻了一下麻绳的表面,确实如周彭所说,表层干硬,但用力一捏,能感觉到里面的纤维还有一丝凉意。

他翻过绳结看了看打结的手法,不是普通的活结,是死扣,拉紧之后不会自己松开。

“他可能不是在村里被杀的。”石云天把麻绳递还给周彭,“绳结打得很紧,像是绑过什么东西,但他手上没有捆绑的痕迹,这绳子可能是用来拖他的。”

周彭把麻绳收进怀里:“我查过灶房那边,郭立平前天傍晚挑完最后一担水之后就没人再见过他了,当时天快黑了,有人说看见他往村外走,但没问他去干什么。”

“哪边的村外?”

“西北方向。”

石云天没有再问。

他站在老槐树底下,望着西北方向那道正在变暗的天际线。

赤枫山的轮廓在暮色里变得模糊,像一道被水洇开的墨线。

当天傍晚,石云天正准备去一趟灶房问情况,就听见村口那边传来一阵喧哗声,不大,但持续不断,像是在争论什么。

他走出院子,顺着村道往村口走。路边的几户人家有人探出头来,又缩了回去,门缝里透出几句压低的交谈:“……马沟村的……”

“……这么大的事……”

村口老槐树底下围了四五个人,林驰叶站在中间,面前是一个不认识的汉子,穿着灰布短褂,裤腿卷到膝盖,脚上沾着泥,像是赶了很远的路。

那汉子正在大声说着什么,语气里带着按捺不住的焦躁,手指在空中比划:“……明天就办事了,新娘子那边的妆奁都送过去了,就在大杨树底下,我们的人守了一整夜,今天早上去看,全没了!连包红纸都被撕开了扔在沟里……”

石云天走过去,林驰叶侧过身让他进来。

那汉子看见石云天,停了一下,打量了他一眼:“你是……”

“你继续说。”石云天说。

那汉子咽了口唾沫:“我是马沟村的,明天是我们村赵老四家娶亲的日子,新娘子是河西陈家庄的,妆奁前天就送过来了,搁在大杨树底下的板车上,用油布盖着,我们派人守了一夜,想着天亮就抬进村,结果今天早上去看,板车还在,东西全没了,油布被掀开扔在地上,红纸撕了满地,连妆奁箱都被撬开了,里面的被面、枕头、铜盆、镜子、还有一对银镯子全没了。”

“守夜的人呢?”

“睡着了。”那汉子的声音低了一些,“他说后半夜实在撑不住,靠着树打了个盹,醒来天就亮了,东西就没了。”

石云天看着他:“那你来找我们干什么?”

那汉子说:“村长说,这事得找你们帮忙,我们村没什么人,怕明天办不成事,新娘子娘家那边本来就不太愿意把闺女嫁过来,要是妆奁没了,肯定要闹,到时候亲事办不成,两家人结仇不说,新娘子以后在村里也抬不起头。”

石云天沉默了一会儿:“你们村长叫什么?”

“马秋元。”

石云天转头看了林驰叶一眼。

林驰叶微微点了一下头,没有说话。

石云天转回来:“马沟村离这儿多远?”

“十里地,翻过卧盘山西边的山梁就到了。”

“天已经黑了,明天一早我们过去看看。”石云天说,“你先回去告诉你们村长,就说石家村的人明天会来。”

那汉子像是松了口气,但脸上的焦躁并没有完全消退,他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石云天,像是想说什么,最终没有开口,转身沿着村道往西边走了,步子比来时快了一些,像是急着回去报信。

那人走后,林驰叶站在老槐树底下,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然后侧过头看着石云天:“你真打算去?”

“去看看。”石云天说,“马沟村是咱们西边的门户,要是那边出了事,我们这边也不会安稳。”

“那老郭叔的事呢?”

“老郭叔的事不能放,但马沟村的事也不能不看,时间太巧了,妆奁被偷的时间,和老郭叔被埋的时间,可能是在同一个晚上。”

他没有再说下去,转身走回院子。

暮色已经完全沉下来了,院子里没有点灯,只有灶房门口透出一线昏黄的光,在门槛上铺了一小片温暖的亮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