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9章 四两拨千斤(1 / 1)

天终于亮了,雾却没散,白茫茫的,把整片林子裹得严严实实,连对面那棵大松树都只能看见个模糊的影子。

石云天推开门,冷气扑面而来,带着草木腐烂的气味和露水的腥气。

老人已经站在溪边那块空地上,弓背在肩上,箭壶插在脚边的泥地里。

宋春琳站在他旁边,手里攥着那把淡黄色的弓,怯怯的,像一只随时会惊飞的鸟。

“来了?”老人头也不回。

“来了。”石云天走过去。

老人没再说话,只是从箭壶里抽出一支箭,递给宋春琳。

“昨天教你的,还记得吗?”

宋春琳点头,接过箭,搭在弦上。

她的动作比昨天更稳了,但还是慢,像是怕做错什么。

“眼睛,箭杆,目标。”老人的声音很平,“三点一线。”

宋春琳眯起眼,瞄准十丈外那棵树。

弓拉开,弦绷紧,手指扣在腮边——

“松。”

箭矢离弦,“嗖”的一声,钉在树干上。

比昨天近了些,但还是没到靶心。

老人的眉头皱了一下,没说话,又从箭壶里抽出一支箭递过去。

第二箭,还是偏。

第三箭,偏得更厉害了,擦着树皮飞过去,扎进后面的草丛里。

宋春琳的手开始发抖,咬着嘴唇,不敢看老人。

“你怕什么?”老人忽然问。

宋春琳愣了一下,抬起头。

“怕射不中?”老人盯着她,“还是怕我骂你?”

宋春琳低下头,不说话。

老人把弓从她手里拿过来,在手里掂了掂,又递回去。

“弓不是你这样用的。”他说,“你把它当成了什么东西?武器?工具?还是你手里的那把袖箭?”

宋春琳愣住了。

“昨天你能射中,是因为你没想那么多。”老人的声音忽然轻下来,不像平时那么硬邦邦的,“今天你想多了,怕射不中,怕丢人,怕我失望——你心里一乱,箭就偏了。”

他转过身,从箭壶里抽出一支箭,搭在自己的黑弓上。

弓拉开,弦绷紧,他没有瞄准,甚至没有看那棵树。

箭离弦,破空而出,“笃”的一声,正中树干,就在昨天那个弹孔旁边。

“看见了?”他放下弓。

宋春琳点头。

“看见什么了?”

“您……没瞄准。”

“对,也没想。”老人把箭壶往她面前踢了踢,“弓是死的,人是活的,你心里有靶,它就在那儿,不用瞄也能中;你心里没靶,瞄得再准,也是空的。”

宋春琳似懂非懂地点头,重新搭箭,拉弦。

这一次,她没眯眼,就那么看着那棵树,看着树干上那两个弹孔。

松手。

箭矢离弦,“笃”的一声,钉在树干上,离靶心只差两寸。

老人的嘴角动了动。

“再来。”

太阳慢慢升起来,雾开始散了。

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洒了一地碎金。

宋春琳还在练,一箭接一箭,胳膊已经酸了,手指也被弓弦割出一道道红印,可她咬着牙,一声不吭。

王小虎蹲在旁边树荫下,看得直打哈欠。

“云天哥,你说春琳咋学得这么快?”他小声问。

石云天靠在树干上,看着宋春琳一次又一次拉弓射箭,忽然想起前世听过的一句话。

“有些东西,是天赋。”他说。

“啥天赋?”

“就是……天生就适合做这个。”

王小虎挠挠头,似懂非懂。

“那俺呢?俺适合干啥?”

石云天看了他一眼:“你适合吃。”

王小虎脸一红,刚要反驳,就听见那边老人喊了一声:“停。”

两人转过头,看见老人走到宋春琳面前,从她手里把弓拿过去。

“够了。”他说,“再练下去,手就废了。”

宋春琳低着头,看着自己那几根被弓弦割破的手指,不敢说话。

老人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扔给她。

“擦擦。”

宋春琳打开,里面是些黑乎乎的草药膏,闻着苦,涂在伤口上凉丝丝的。

“谢谢老人家……”她小声说。

老人没理她,转身走到溪边,蹲下来洗手。

“明天,”他头也不回地说,“教你射移动的靶子。”

宋春琳愣住了,抬起头,眼睛亮亮的。

“移动的靶子?”

“嗯。”老人甩了甩手上的水,“箭是死的,人是活的,活靶子不会站着等你射。”

他站起身,看着远处那片渐渐散去的雾气。

“这林子里,什么都有,兔子、麂子、野猪,还有那头熊,你能射中跑的,才算真会了。”

宋春琳使劲点头,攥着那包草药膏,忽然觉得手指没那么疼了。

下午,老人带着石云天进山了。

不是去打猎,是去找那头母熊的踪迹。

“它这几天一直在北边转。”老人蹲在地上,扒开一丛灌木,露出底下几个深深的脚印,“闻着崽的味儿,可偷猎的人早跑了,它找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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