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4章 一掌碎石(1 / 1)

天刚蒙蒙亮,山坳里的火堆已经灭了,只剩一层白灰,风一吹就散。

石云天睁开眼,第一件事不是起身,是听。

山道上有鸟叫,有虫鸣,有远处隐约的溪水声,但没有脚步声。

昨夜那两个挑担汉子走后的几个时辰里,这片山坳没有来过任何人。

他坐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

背靠着岩石睡了一夜,肩胛骨硌得生疼,但他没有抱怨,在这条路上,能有个背风的地方过夜已经是运气。

王小虎还在睡,断水刀抱在怀里,嘴微微张着,呼噜声不大,但节奏很稳。

小黑趴在他肚皮上,耳朵时不时动一下,像是在梦里也在听动静。

马小健靠在对面的一块石头旁,青虹剑横在膝盖上,眼睛闭着。

李妞和宋春琳挤在一起,共用一条薄毯。

石云天没有叫醒他们。

他站起来,走出山坳,沿着山道往前走了几十步。

晨光从东边的山垭口漫过来,把整条山道染成淡金色。

路边的草丛里挂着露水,他的布鞋踩上去,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路边有一块石头,半人高,歪歪斜斜地嵌在土里,不知道在这躺了多少年。

石云天停下来,看着那块石头,忽然伸出手,按在石面上。

手掌贴上去的时候,石头是凉的,粗糙的,带着清晨的湿气。

他深吸一口气,把全身的重量都压在这只手上。

没动。

他又吸了一口气,这次不是压,是沉,气沉丹田,力从脚底起,经过腰胯,沿着脊柱一路往上,最后从掌心吐出去。

“咔。”

一声细微的脆响,从石头内部传出来,像是骨头断裂的声音。

石云天收回手,掌心上沾了一层石粉,灰白色的,细细的,像面粉。

他低头看那块石头,石面上多了一道裂纹,从掌心按过的地方开始,向四周延伸,像一张蛛网。

他又出了一掌。

这一掌比刚才的快,不带犹豫,手掌拍在石面上的瞬间,发出一声沉闷的“砰”。

裂纹加深了,碎石从石面上崩落,哗啦啦掉了一地,在晨光里溅起一片细小的灰尘。

王小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云……云天哥?”

石云天转过身,看见王小虎站在山坳口,嘴张着,眼睛瞪得溜圆。

小黑蹲在他脚边,歪着脑袋,尾巴僵在半空中,一动不动。

马小健也从山坳里走出来,站在王小虎旁边,看着地上那堆碎石,又看了看石云天的手掌,没说话,但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李妞和宋春琳跟在后面,宋春琳的目光落在那块碎裂的石头上,停了几息,然后移到石云天的脸上。

石云天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掌心有些发红,但没有破皮,也没有肿。

他把手掌翻过来看了看,又翻回去,然后攥成拳头。

“不是劈的。”他说,“是震的。”

马小健走过来,蹲在那块碎石前,用手指摸了摸裂纹的断面。

断面是粗糙的,不是利器切割的光滑,而是被外力从内部撑裂的那种毛糙。

“内力?”他问。

石云天沉默了片刻。

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前世他在书上看过“隔山打牛”的说法,说是劲力穿透表面,作用于内部。

他以为那是夸张,是武侠小说的想象。

但刚才那两掌,他分明感觉到,第一掌下去,石头没动,但有一股反震力从石面传回来,顺着他的手臂往上走,被他沉肩卸掉了。

第二掌,他没等那股反震力回来,在手掌接触石面的瞬间就把劲力吐了出去,像是把一股气打进了石头里。

石头不是被拍碎的,是被从里面撑裂的。

“算是吧。”他说。

王小虎蹲下来,也捡起一块碎石,攥在手里使劲捏了捏,石头纹丝不动。

他又把石头放在地上,抡起断水刀刀背砸了一下,碎石变成了更小的碎块,溅了他一脸灰。

“俺咋不会?”他抹了一把脸,满脸不服气。

“你练的是铁布衫,硬功夫。”石云天看了他一眼,“我练的是八卦掌和太极,不一样。”

王小虎挠挠头,没太听懂,但“不一样”三个字听懂了,不再问了。

李妞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那块石头旁边,伸出右掌,学着石云天的样子按在石面上。

她深吸一口气,沉肩,发力,“啪”的一声脆响,手掌拍在石面上,石头纹丝不动。

她把手收回来,掌心红了一片,疼得龇牙咧嘴,但没叫出声。

“李妞姐,你没事吧?”宋春琳走过来。

“没事。”李妞甩了甩手,把掌心在衣襟上蹭了蹭,“就是有点疼。”

宋春琳没说话,也走到那块石头旁边,蹲下来,伸出手指在裂纹上摸了一下。

她没有发力,只是用指腹感受那些裂纹的走向,从中心向四周扩散,深浅不一,最深的那道几乎贯穿了整个石块。

“云天哥,你这掌力,如果打在人的身上——”她没有说下去。

石云天知道她想说什么。

打在石头上,石头裂了;打在人身上,骨头会断,内脏会碎。

他不想试,也不需要用活人试。

在战场上,他从来不需要用这种功夫杀人,刀更快,枪更准,更省力。

“走吧。”他说,“天亮了,该赶路了。”

王小虎抱着断水刀站起来,看了一眼地上那堆碎石,又看了一眼石云天的手掌,嘟囔了一句:“俺以后再也不跟云天哥掰手腕了。”

李妞忍不住笑了一声,宋春琳也抿了抿嘴。

马小健把青虹剑背好,走到山道边上,往北边望了一眼。

桂林的方向,天色还是灰蒙蒙的,看不出远近,但他知道,离桂林越来越近了。

五人沿着山道往北走。

走出几十步,石云天回头看了一眼那块碎裂的石头。

晨光照在碎石上,每一块都带着淡金色的光。

他不知道这块石头在这躺了多少年,也许一百年,也许一千年,也许从这座山成形的时候就一直在那里。

现在它碎了,不是因为风雨,不是因为地震,是被人用手掌拍碎的。

他把目光收回来,继续往前走。

山道在前方拐了个弯,消失在灌木丛后面。

远处,桂林方向传来一声沉闷的炮响,比前几天更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