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谈古论今(1 / 1)

梁羽易容换装之后,小心翼翼地踏入了长安城的地界。刚一进城,他就立刻被这座宏伟壮观的都市所震撼。那巍峨的城墙、宽阔的街道以及熙熙攘攘的人群都让他眼前一亮。

怀着满心期待与好奇,梁羽特别来到了传闻中的重门楼。他一步一步登上高楼,放眼望去,但见整座长安城尽收眼底。此时此刻,他才深深领悟到为何人们会对这座城市赞不绝口——这长安城实在是建筑大师们的杰作啊!

仔细观察之下,梁羽发现长安城的布局竟然与天上的星宿相互呼应:宫城位于正中,宛如北极星般耀眼夺目;而皇城则恰似围绕着北辰的紫微垣,彰显出其威严庄重;至于外郭,则如同众星捧月一般环绕在外,更显其磅礴大气。这种巧妙的设计不仅展现了古人的智慧,同时也蕴含着深刻的文化内涵。

此外,长安城的整体走势似乎也暗藏玄机,隐隐契合着易经八卦之道。如此精妙绝伦的构思令梁羽不禁为之惊叹。在他看来,这样的布局无疑将天地间的奥秘融入其中,使得这座城池充满了神秘色彩。

根据星宿方位所示,最为尊崇华贵的紫微垣恰好位于北天中央,以北极星为核心,周围由东、西两侧共十五颗星星环抱守护。由于紫微垣代表着皇宫,而皇帝又被尊称为“天子”,所以人间的君主自然应当与天上的星宿相对应。正因如此,只有将皇宫建于北边正中央,方可凸显其至高无上的地位。

不仅如此,长安城的北部还有渭河相依相伴,龙首原作为坚实的屏障屹立一旁。单从防御角度考虑,这样的地理环境亦能提供相当程度的安全性保障。

卦象理论指出,初九之时乃潜龙勿用之际。而九二则代表着高坡,此乃“见龙在田”之相,所以只可“置宫室,以当帝王之居”。至于九三之坡,则有“君子终日乾乾,夕惕若,厉无咎”之意。将百官衙署安置在此处,恰如其分地展现出文臣武将们坚毅不拔、忠诚勤勉的精神风貌。

基于上述考量,宫城与皇城最终分别坐落于九二和九三这两处坡地上。然而,地位最为尊崇的无疑是九五之地,正所谓“九五至尊”,此地堪称“飞龙”宝座,实非寻常人所能居住。于是乎,人们特意在这座高岗的中轴线位置,东西相对称地建造起两座气势恢宏的寺观。西边是道教的玄都观,东边则是佛教的兴善寺。如此布局,旨在借助神灵佛祖之力,镇守住这块充满帝王气息的宝地。

须知,帝王之气直冲天际便会形成煞气,而道佛二教皆具镇压之能,可以有效保障帝王免受上天责罚。这般安排既彰显了古人对于风水学的重视,又透露出他们对皇权统治稳固长久的美好祈愿。

梁羽曾经无数次地凝视过那张长安城的地图,但仅仅通过纸张上的线条和标注,他就已经能够想象出这座城市的繁荣景象。然而,当他真正踏入这片土地时,所感受到的震撼却是前所未有的。

眼前的长安城仿佛一幅绚丽多彩的画卷展现在他面前:高耸入云的城墙、宏伟壮观的宫殿、熙熙攘攘的街市以及川流不息的人群。每一个细节都散发着浓厚的历史气息与生机勃勃的活力。

站在这里,梁羽不禁感叹起历朝历代的帝王们来。无论他们最初的出身怎样卑微或显赫,一旦登上了那至高无上的皇位,似乎都会变得忘乎所以,眼中只有自己的权力和欲望。他们或许曾经怀揣着伟大的理想抱负,但最终却往往沉迷于享乐与争斗之中,而将天下百姓的福祉抛诸脑后。

梁羽心想,这些帝王们难道不知道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的道理吗?他们为何不能像那些明君一样,以民为本,关爱苍生呢?

果然是兴百姓苦,亡百姓苦啊!

梁羽在西市的一处坊区内找了个小客栈,打点完毕后,在入夜之时去拜访康夫人和安庆宗所在的宅子。当然,他没有走正门,而是避开监视宅子的眼线,翻墙而入。

梁羽并没有去见康夫人,而是见了安庆宗。他们两母子在该何去何从,安庆宗一言可决。

临时的安府,虽然简陋,但却也十分精致,楼庭院落,假山池亭,一应俱全,只是守卫稀疏,完全不像是一方节度使的府邸。

梁羽避过守卫,在院子里左寻右找,终于在书房里找到了安庆宗。此时,安庆宗正在挑灯夜读,旁边一位女子安静地为他添灯油。书房的门并没有关上,梁羽轻轻敲门,引起安庆宗的注意,然后躬身行礼道:“安公子,卑职梁羽求见。”

在安府的时候,安庆宗曾经和梁羽见过几面,所以一眼就认出了梁羽,并没有丝毫惊慌。安庆宗将梁羽拉进书房,关切问道:“梁先生,这段时间你可还好?你不知所踪,可是闹得人心惶惶。”

梁羽轻轻道:“发生了一点小意外,现在已经没问题了。”

安庆宗皱眉道:“你作为父亲派进京代为述职的使者,一到长安城便不知所踪,风言风语四起,坊间很多人私下传是皇上秘密派人所为,说是和父亲彻底决裂了,不知是真是假。”

“当然是假的。若是皇上想要我的命,就是大罗神仙也救不了我。这位是?”梁羽看了一眼旁边的女子,问道。

安庆宗笑道:“忘了介绍了,这位是我夫人李嫚,皇上亲自赐的婚。”

梁羽行礼道:“见过荣义郡主。我听安大人说了,皇上赐婚,本是天大的喜事,只可惜他身体欠恙,不能亲自到京城谢恩,等安公子你们回到范阳,他一定替你们举办盛大的婚礼。”

安庆宗摇头苦笑道:“皇上也说,让父亲养好身体,到时候来京城,在京城为我和致举办婚礼呢。”

梁羽两眼发光,直视安庆宗,严肃道:“那公子心里是想在范阳举办婚礼呢还是在京城举办婚礼?”

安庆宗无奈道:“那梁先生觉得我应该在哪里举办婚礼呢?”

梁羽看了看李嫚,转而向安庆宗道:“我能单独和公子您说几句话吗?”

安庆宗摇了摇手,叹息道:“我知道梁先生想说什么。我和致儿夫妻同心,没有什么是她不能知道的。梁先生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李嫚很识大体,明白来客是想和安庆宗谈论敏感私密的话题,于是站起来,行礼躬身道:“有客来访,都忘了奉茶了。我去取茶具烧茶,你们先聊着。”

李嫚轻轻掩门,消失在廊道尽头。院落上空,玄月高挂,月光散落庭里,花影斑驳。夜深人静,蟋蟀蝉虫之音,清晰可闻。晚风透窗而入,灯烛摇曳,梁羽与安庆宗隔桌屈膝而坐。

梁羽与安庆宗在书房里,屈膝长谈,月光透窗而入,别有一番意境。

梁羽望向庭院,缓缓道:“荣义郡主可真是位知书达礼的女子。看得出,公子与她两情相悦。”

安庆宗点头道:“她的确是位世间少有的女子。皇家的儿女,从小教化就与人不同,自然出类拔萃。我初到京城,皇上命她带我参观龙首原的皇家园林,自那时起,我俩便一见钟情。后来皇上亲自赐婚,我更是深感皇恩。”

梁羽叹息道:“难道公子就这样弃范阳而不顾吗?安大人还命我进京营救夫人和您呢。”

安庆宗摇头苦笑道:“其实从母亲和我自愿进京那天起,便已经表明立场。父亲此次派你进京只不过是想找一个死心的理由而已。只要他派人进京找过我和母亲,他日即使不顾亲情,天下人也怪不到他头上。父亲做事,向来决绝,想必梁先生使知道的。”

梁羽沉声道:“无论如何,至少安大人他是在乎你和夫人的。你们如此做法,难免会伤透他的心。”

安庆宗抚桌捏拳,无奈道:“梁先生是聪明人,不然也不会年纪轻轻便深得父亲重用。难道您看不出父亲他已经被野心蒙蔽,残忍嗜杀,不择手段吗?”

梁羽望向窗外,深深舒了口气,道:“欲成大事,有些事在所难免。若是瞻前顾后,就不能杀伐果断,那谈何争天下呢?”

安庆宗激动道:“为人臣者,说出这句话,本就是大逆不道。这天下姓李,我等作为臣子,岂能不忠!”

梁羽不以为然地道:“李家自作孽,大势已去,难道还要盲目愚忠,断送前程吗?”

安庆宗笃定道:“为人臣者当怀仁义以事其君。忠就是忠,容不得丝毫怀疑。当为人臣者,却妄谈愚忠时,本就已经是一种不忠了。什么愚忠非忠,那不过是野心者的诡辩借口罢了!”

梁羽慷慨激昂,斩钉截铁道:“即使不忠,又有何不可。天下兴亡,朝代更替,斗转星移,沧海桑田,不外如是,此乃天意。变数法于自然,这天下凭什么就一定是李家的天下?曾几何时,还是刘家的天下,杨家的天下呢?忠诚,也要分是非对错。”

安庆宗执着道:“我不愿与父亲同流合污,还有一个原因是,我知道一旦父亲起兵,一路征战,必然是行事魔征,无所不用其极,百姓万民在他眼中不过草芥而已。我和母亲都不忍看见这天下战火纷飞,生灵涂炭,所以才毅然选择进京的。父亲作为一方节度使,却不知忠君,实非大义。”

梁羽笑道:“好笑,何为大义?天道无常,顺势而为才是大义。当年他李唐立国,有想过忠君二字吗?还不是顺势而为。今日李唐式微,天下有实力者奋起夺之,不过也是顺势而为而已。并没有对错之分,更谈不上忠不忠诚。”

安庆宗摇头道:“致万民于水深火热之中而不顾,难道这就是梁先生所追求的大义吗?”

梁羽沉声道:“天下之所以陷入今日的局面,说到底是当权者所作所为的后果,我等只不过是添了一把火几根柴,烧得更旺一点而已。先乱而后治,乃天道之规律。这本身就是一种大义。”

安庆宗惋惜道: “原本我还想劝说梁先生,看来是我痴心妄想了。”

梁羽诚恳道:“公子有大才,讲仁德,即使安大人以非常手段得了天下,但将来你继承之,治理之,再造盛世,岂不是天下之幸?为何执着于眼前所谓的大义呢?一将功成万骨枯,公子这都还看不破吗?”

安庆宗举手阻止梁羽继续往下说,决然道:“梁先生休要劝我了,你就当我执迷不悟吧。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母亲常说,生而为人,当无愧于心。我等一生何其短暂,在历史长河中不过一粒尘埃,微不足道,应该珍惜眼前人。”

梁羽叹息道:“公子真是深受康夫人影响呢。若是按公子所说,这历朝历代,有哪一家配得上一个忠字,不都是取而代之吗。”

此时,李嫚已经拿了茶具在书房外的廊道静静等候。她将茶具放置在廊道的栏杆上,倚着身子,抬头望月,若有所思。她长发低垂,发丝迎风飞扬,美得不可方物。

安庆宗透过格窗看着她,露出了微笑,然后招手让她进来。李嫚将茶壶挂在炉子上烧水,然后静静地添茶,全程不出丝毫声音。

看看茶壶冒出来的氤氲水汽,漂浮于上,如梦似幻,梁羽的心境忽然缓和宁静了许多。梁羽拱手恭敬道:“公子和郡主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有情人终成眷属,这天下如何也就无妨了。或许公子说得对,天下兴亡,相比于宇宙洪荒,也不过弹指一挥。”

安庆宗点了点头道:“时代洪流,非我辈所能纵横。若先生能放下执着,也能潇洒自在。”

梁羽摇头道:“我喜欢置身于洪流中的感觉。我要参与到这天下兴亡之中,哪怕只是一粒尘埃、一颗石子,也要在这历史的长河中激起千层浪。”

安庆宗表情没有丝毫波动,缓缓道:“先生果然非常人,只怕这天下真要被你搅得天翻地覆。若不是因为道不同,我想我和先生一定能成为很好的朋友。”

梁羽知道想要说服安庆宗回范阳是绝无可能的了,此地也不宜久留,于是起身,拱手行礼道:“或许吧!但公子有没有想过,以公子您的敏感身份,若是不能掌握主动权,很可能会被这洪流淹没。一旦安大人真的起兵范阳,皇上首先就会杀了你们母子,以儆效尤。我只是善意提醒一下公子,别白白丢了性命。夜已深了,我就先回去了。”

安庆宗忽然起身相送道:“梁先生明明有治世之才,为何却想要乱世呢?”

梁羽向后挥了挥手,头也不回地道:“你难道不觉得改朝换代也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么?!”

安庆宗怔怔地站在原地,看着梁羽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他若有所思,似乎在思考梁羽话中的弦外之音。

梁羽觉得安庆宗继承了康夫人的悲天悯人,却没有继承安禄山的雄心壮志。如果说安禄山是适合夺取天下的枭雄,那么安庆宗绝对是适合管理天下的明君。只可惜,安庆宗没有野心,所以他并不支持安禄山争夺天下。他深受其母亲康夫人那种独善其身思想的影响,心如止水。

皇上把荣义郡主许配给安庆宗的做法真是高明,这样一来,范阳就更不敢贸然起兵。范阳现在不但起兵无名,而且还会陷入造反的被动局面。一旦范阳被迫以不义之师进行征战,将难以得民心,不得民心,寸步难行。如今局面,范阳若是起兵,在诸多势力的围剿之下,最后必然没有好果子吃。

梁羽苦笑,来到这长安城,怎么净是些棘手的事情。他知道自己此行来长安城决不能空手而归,所以他准备兵行险着。

梁羽要去刺杀皇帝。皇帝一死,各个藩王节度使都会迫不及待露出獠牙,占地为王,揭竿而起,到时候无所谓正不正义之师,就比谁的实力更硬。自古以来,一旦陷入诸侯争霸的乱世,什么仁义之说,都是无稽之谈,只有强者才能够一统天下。

纵横之道,哪怕自身再渺小,也要创造契机搅动时局。

……

……

梁羽这段日子以来一直都在请求李林甫从中周旋,希望能尽早获得面圣述职的机会,如此一来便可圆满完成此次前来长安城的使命。然而,皇帝却仿佛故意拖延一般,久久不愿召见。经过漫长等待之后,那份呈交上去的奏折终于有了回音——玄宗皇帝决定召见东平郡王所派遣入京代替其述职的使者梁羽。

得知这个消息后,梁羽欣喜若狂,忍不住长出一口气:总算是熬到头,可以结束这次长安城之旅了!他甚至一度认为,如果皇帝一天不见自己,那么自己将会永远被困于此城之中,陷入进退两难之地。梁羽心中十分明白,只要胆敢未经许可擅自离开京城,那必然会被扣上欺君之罪的帽子,不仅自身难保,恐怕连范阳都会受到牵连。所以唯有得到觐见皇帝的机会,并寻得良机行刺成功,方能扭转范阳当前越发被动的局势。自从慕容雪与柳阳春前往范阳那日起,皇帝便开始筹谋如何应对范阳之事。尽管目前尚未想出良策,但久而久之,恐怕会生出更多变故。

皇帝竟然没有如往常般在宫殿内召见梁羽,反而选择了位于城外清幽之地的玄真子上清宫作为会面之所。这一举动实在令人费解,毕竟按照常理而言,皇帝召见臣子、商议国事皆应在戒备森严的皇宫之中进行。然而,此番却偏偏将地点设于上清宫,其中深意耐人寻味。

梁羽暗自思忖着,心中不禁涌起一股疑惑,但随即便被自己说服:“也罢,无论如何,在上清宫行动起来反倒更为便利。一旦行刺成功,脱身也会相对容易许多。”想到此处,他原本紧绷的神经略微放松下来,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与狠厉。此刻的梁羽已下定决心,要趁此机会完成使命,哪怕付出一切代价也在所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