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融融，卧室里漆黑一片。

黎玥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床边空出了一个身位，她侧躺着看了半晌，最终还是起身走出卧室。

暗沉的客厅里，蒋淇孤寂地坐在沙发上，他的指尖夹着一根烟，一点猩红的光突兀地冒着淡淡的烟雾。

黎玥知道，他在为周与泉的事懊恼。

“蒋淇……”黎玥给他披一件外套，在他身旁轻轻地坐下，她抱着他，头靠在他坚硬的肩膀上。

背上突然一暖，蒋淇才意识到他的手指冻得有些僵硬。

蒋淇的鼻尖微耸，黎玥发丝的清香萦绕在鼻尖，那柔软的发丝似有似无地轻蹭着他的下巴。

“怎么还没睡？”蒋淇掐灭了烟头，他的声容融在阴暗的空间里，低沉沙哑。

“我不放心你。”黎玥低声说。

蒋淇要是因为周与泉的事一时想不开，也去飙车了怎么办，她可不想明天一早醒来，看见某青年男子深夜飙车出事故的新闻。

蒋淇垂下眼眸，黑长的睫毛遮掩住他的一丝黯然，他用一种轻松的语调说：“不用担心，我只是咖啡喝多了，睡不着。”

瞎说，无中生有，蒋淇在听到周与泉出车祸的消息后，就一直魂不守舍的，黎玥担心他，视线就没从他身上挪开过，他今天压根没有喝咖啡。

黎玥看了他好一阵子，挽住他的胳膊说：“那我陪你。”

蒋淇的睫毛颤了颤，冻得僵硬的手指也微微地动了一下，他轻扯嘴角，温柔地笑道：“不用……”

黎玥忽然拿起桌上的香烟和打火机，“啪嗒”，打火机明艳的光芒照射进两人幽深的瞳孔，她眼都不眨一下地点燃了香烟，用青葱般的细指夹着，递到了蒋淇的嘴边，“今晚允许你在我面前抽烟。”

蒋淇微怔，隔着朦朦胧胧的光线，他深邃的眼睛对上她干净剔透的双眼，黎玥一脸认真，粉红的嘴唇微微翘着，蒋淇不禁被她逗笑，他咬住那根烟，半阖的双眼扫过那一点猩红，还有……离他嘴唇只有丝毫距离的手指。

黎玥的手指骤然被一抹柔软覆盖，蒋淇的唇瓣不经意似地轻蹭而过，蒋淇轻咬着香烟，她放下手，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侧脸。

他的脸好似少年的模样，黎玥看过他高中时期的相册，与现在差别不大，穿着校服，眉宇间夹着与生俱来的骄傲，高挺的鼻梁增添了一丝触不可及的矜贵。但有一点不同，是眼睛，少年的眼睛一尘不染，明亮如光，蒋淇现在的眼睛，是恋人的眼睛，爱意深沉，宛如掀起的浪潮。

丝带般的烟雾徐徐地飘荡在两人之间，尼古丁的气味沁进肺腑，蒋淇轻吐烟圈，烟雾骤然扩大。

黎玥睁着她圆溜溜的大眼睛，一声不吭地以光的速度捂住口鼻，用行动向二手烟说“no！”

蒋淇漫不经心地瞅了她一眼，轻笑了一声，再次把烟掐灭。虽然黎玥什么也没说，但他还是不想吸了。

黎玥忽然放下手，忙说：“我不介意。”

“看你的样子不像不介意。”蒋淇眼睛里含着宠溺的笑意。

知道的是防烟雾，不知道的还以她在防毒气。

“那我捂我的，你抽你的，我们互不相干嘛。”黎玥甜甜地笑了一下。

蒋淇：……

她是怎么做到用甜美的表情说出冰冷无情的话的，真的很割裂啊姐姐。

他无奈地轻叹一声，和黎玥掰扯了几句，眼皮忽然有些沉，奇怪，他竟然犯困了。

黎玥注意到他一闪而过的倦意，立刻把他扑到在沙发上，扯过外套裹住他，蒋淇猝不及防，黎玥的脑袋就钻进了他的怀里，她声音轻灵，“躺着吧，我陪你躺着。”

蒋淇被她的手臂死死压着，他轻咳两声，“要不……我们去床上躺着？”

小小一张沙发，他随便翻个身就能把黎玥压死，就跟大象一脚踩死蚂蚁一样。

“好啊。”黎玥牵唇笑了笑。

-

云雾散开，一抹晨光刺穿云层，照亮这座高楼耸立的城市。

黎玥起得比蒋淇早，嘴里叼着一片面包捣鼓着破壁机，往里面倒入红豆和白糖还有水，按下开关，机器立刻快速搅拌起来。啃完嘴里的面包，她回房间换下身上的睡衣。

蒋淇微微睁眼，就看见两条白皙瘦长的腿正在眼前蹦跶，黎玥提着牛仔裤，套到腿上，低头扣着纽扣，她身上穿着一件白衬衣，扎进了裤腰里，版型很正的深蓝色牛仔裤包裹着她的细腰，透着一股精英风。蒋淇俊脸一红，闭上眼睛，满脑子都是刚刚正在蹦跶的两条腿，脚尖踮在地板上，跟兔子似的。

黎玥往身上套了件驼色的风衣，转过身看了眼床，蒋淇正望着她，顿时挪开目光，他伸了个懒腰，悠悠问：“起这么早？”

黎玥看失忆症患者一样看了他一眼，“我要去上班啊。”

她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衣领，“我打了豆浆，你要不要起来喝一杯。”

蒋淇正好胃在叽哩呼噜的，他从床上起来，顶着鸡窝一样的头发进了浴室，刷好牙后便趿拉着棉拖鞋到餐桌前，黎玥已经给他装了一碗浓稠的豆浆，放在餐桌上散热，红色的液体飘荡着红豆的清香。

“早餐就吃这些吗？”蒋淇坐下，喝了一口豆浆。

黎玥捧着碗喝着豆浆，眼神扫过桌上的一袋方包，“还有面包。”

蒋淇挑眉，好不丰盛。

两人静静地吃着早餐，迎来城市的日出。

黎玥先喝完了豆浆，她背上包包到门边换鞋，轻快地说：“我去上班啦！”

蒋淇大口喝完了豆浆，还没咽下去，刷一下站起来，混沌地发出几声“唔唔”。黎玥不明所以，“干嘛？”

他抽了张纸巾，站到她面前，低头帮她擦拭嘴角残留的豆浆印记，他咽下豆浆，“我送你。”

车驶入了公司的停车场，蒋淇关掉手刹，黎玥从包里拿出一块巧克力塞进蒋淇手里，“这是我同事给的，她托人在瑞士买的，很好吃，你尝尝。”

蒋淇扬扬眉，“进口货，不留着自己吃？”巧克力也是她的最爱之一。

“吃巧克力心情会变好啊，你郁郁寡欢，我怎么好意思吃独食，”黎玥摸摸他的头，“好了，我去上班了，你一个人要乖乖的哦~拜拜。”

乖？这字眼就不适合出现在他身上。

不过蒋淇还是心里一暖，默默望着她下车，朝电梯走去，黎玥走着走着，忽然转过身用手指给他比了一个心，隔着车窗，蒋淇看着她不好意思地跑走，唇角不知不觉地弯起。

黎玥进了电梯后，蒋淇下了车，不紧不慢地走出停车场，拨打了周洲的电话。

蒋淇：“她醒了吗？”

周洲语气冷得像块冰，“你自己来看看不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