岺言一忍再忍，终究还是没有忍住，大声说：“为什么不能试试？我们好好治疗！穗穗，我陪你一起治疗。为什么为什么一定要去死。”
说到最后，她都已经带上了哭腔。
云岁穗无神的双眼缓缓掉下一颗泪，岺言着急地道歉，放软语气：“我错了我错了，我不该那么大声的凶你的，穗穗，情绪别激动。”
云岁穗都不知道她现在头上缠着纱布，身上套着宽大的病号服，看着有多憔悴苍白，岺言都怕她被自己的话气着再晕过去。
云岁穗靠在病床上，胸膛起伏，脆弱消瘦的脖颈仰起，好像下一秒就能断气。
“喝点水。”岺言将杯沿送到她嘴边，慢慢抬起。
云岁穗只喝了几口就摇了摇头，她说话变得很慢：“我不是因为你的话才哭的，我总是哭，莫名其妙的流泪。”
她说着觉得头上有点痒，下意识伸手摸向头发，却摸到层层纱布，手只能失落地垂下来。
“那是因为你生病了，不是你的错。”岺言向她那边挪了挪，小心揉搓着她的手，“医生给你头发剪短了，还会长的。”
云岁穗情绪没什么波动的嗯了声。
岺言踌躇片刻，“穗穗，不想了好不好？”
云岁穗闭上眼睛，厌倦疲惫，“我不想跟你吵这个。”
岺言没办法只能叫来沈时凌，沈时凌淡淡的瞥了她一眼，“你一再不听我劝告，还叫我来干什么呢。”
话虽如此，沈时凌还是很担心云岁穗的，不然也不会口嫌体正直的来看她。
岺言难得的一言不发，沈时凌也没理她，径直开门走了进去。
躺在病床的人听到动静，但是一动也没动，仿若没有生气的尸体。
“穗穗？”
云岁穗眼珠终于动了动，声音艰涩嘶哑：“沈医生？”
沈时凌察觉到她的异样，手往她眼前晃了晃，“你看不见了？”
“嗯，医生说会好的也不知道是真的假的。”或许只是用来安慰自己的话。
云岁穗伸手摸向虚无的黑暗，“我以前总是想着岺言她为我做了这么多，我就算为了她，也不能死。”
她本来该死在十七岁的那年，要不是小姨，她早不在这个世上了。
她活着是一个人的痛苦，死了是一群人的痛苦，所以她痛苦地活着。
“可是”
云岁穗想扯出一个笑，但是眼睛却在哭，看着有点四不像。
“是我太自私了，沈医生，对不起，是我太自私了，对不起。”
颠三倒四的话像是对沈时凌忏悔，又像把她当成了岺言。
“自私没错，是人都会自私，爱儿女的父母一般都会让他们自私，多为自己考虑。”
沈时凌给她擦着眼泪，“其实岺言也是自私的啊，她不想你死，这也是她自私的心作祟。”
沈时凌从病房里走出来，对岺言挑了挑眉，示意她跟着自己。
走到没人的地方，岺言问：“你想说什么？”
沈时凌淡淡地开口：“正常人或许不能理解她所想的，会想她连死都不怕了，到底还怕什么？”
“你也是这么想的，对吧？”
岺言双目通红，“你的意思是，让我去理解她想死的想法？你叫我怎么理解？”
“你别激动，我只是让你尝试着去了解这个病，而不是支持她去死。”
沈时凌抱臂，“当然，你要觉得麻烦，也可以不做，我也不是道德绑架你。照顾抑郁症患者，有的家属都不能坚持下来，何况你一个跟她非亲非故的人，人之常情。”
说完沈时凌转身就走。
“等等。”
岺言叫住她，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下定很大决心，“现在能让她做那个，什么电休克吗？”
沈时凌挑了挑眉，有些意外，“这得跟她的主治医生交涉一下，看她的身体能不能承受，最好做完康复训练再治疗，但是”
沈时凌想到刚刚云岁穗毫无活气的眼睛，“还是越早越好。”
她走之前深深看了一眼岺言，“对于现在的她来讲，死亡可能真的意味着快乐和解脱，你无法理解也是正常的。”
“她不是为了自己而活，而是因为你而活。”
岺言回过神时已经回到病房，云岁穗对她的方向转头，“谁？”
岺言坐在她身边，“穗穗，我问你个事情，这件事情你不许撒谎。”
云岁穗轻轻点点头。
岺言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眼时，眼已赤红。
“你真的特别想死吗？死真的能，能带给你快乐吗。”
她说到最后，字几乎是从牙缝间挤出来，太难了，这近乎于变相的承认她寻死是对的。
云岁穗半阖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真的。”
“是沈医生给你说的吗？”
岺言抽了抽鼻子，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哽咽道：“不是死才能快乐，活着也可以，穗穗，我们去治疗，你信我一次好不好。”
说到最后，语气带上了恳求：“就当可怜可怜我。”
明明云岁穗就在她身边，岺言总觉得她下一秒就要离开，她感觉自己好像从没抓住过她。
她像一株蒲公英，一个不小心就会随风飘逝。
岺言上前抱住她，嗅着云岁穗身上伤痛的气味，她也会想自己太自私了，因为自己想穗穗留下来，剥夺了她去死亡中寻找解脱的方式。
云岁穗伸手摸着她的眉眼，还好没有眼泪，不然，自己真的罪大恶极。
她靠在岺言脸侧，彼此之间一点缝隙都没有，睫毛扫在岺言脸颊上，酥酥麻麻。
用那种极为缓慢的声音道：“我以后，不会再对你撒谎了。”
云岁穗能感觉到岺言的不安，意识到这个让她很难过，还是伤害到岺言了，她再说多少遍对不起都弥补不了的伤害。
“你保证？”
“保证。”
岺言还是惶惶不安，虚虚地抱住她，避开她身上包纱布的地方，“穗穗好久没这么抱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