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1章 烽惊金墉(1 / 1)

隋军大帐。

徐世勣带回单雄信的条件后,帐中一片沉默。

宇文承基第一个开口:“撤一重包围?他若是趁我们撤兵时突围怎么办?”

李秀宁也道:“此去山口,途径数里开阔地。他若提前设伏,咱们反而被动。”

秦琼摇头:“太冒险了。他手里还有两千多骑兵,若是诈降——”

“他不会。”徐世勣道,“我认识他十年,他言出必行,不会做这种无信无义之事。”

“你认识他十年,但他现在是困兽,困兽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宇文承基针锋相对。

两人你来我往,谁也不让谁。

帐中其他人也纷纷开口,大半都是反对的。

李琚坐在主位上,目光平静地扫过争论不休的诸将,等他们吵完了,才慢慢开口。

“答应他。”

所有人的声音戛然而止。

“姑父——”宇文承基急了。

李琚抬手打断他:“你们说的都有道理。撤一重包围,确实有风险。但单雄信要的是什么?他要的是体面。一个人在绝境中仍要体面,说明他最在乎的不是活命,而是尊严。”

他顿了顿:“这样的人,不会在得到体面之后反噬。他若反了,那他就不是单雄信了。”

他看向宇文承基:“传令金鳞卫,撤去山口封锁,后退五里扎营。在山口外搭设帐幕,备好酒食。”

宇文承基咬了咬牙,最终还是抱拳:“遵命。”

次日,山口。

金鳞卫的封锁线撤去之后,山风从缺口灌入,吹散了几日来沉闷压抑的空气。

山口外,一座青布大帐已经搭好,帐前铺了红毡,案上摆着酒具。

单雄信从山林中策马而出。

他没有带军队,身后只跟着三十余名亲随。

一身甲胄完整,头盔系得严整,腰间佩刀锃亮,擦得一丝不苟。

他骑在马上,脊背挺直,目不斜视,如同赴宴的豪杰。

李琚站在帐前,未穿甲胄,只着一件玄色深衣,腰间束着玉带。

他看见单雄信策马而来,没有迎上前,只是负手立于帐门之外,面带微笑。

单雄信在山口外十步处翻身下马。

他站直身子,整了整甲胄,然后大步朝李琚走去。

在距离三步远的地方,他停住了。

四目相对。

单雄信缓缓单膝跪地,低头抱拳:“败军之将单雄信,见过周国公。”

他顿了顿,继续道:“国公不惜以身犯险,此等心胸胆气,雄信敬佩!雄信愿率麾下残军,归顺国公,日后听凭调遣,绝无二心。”

身后三十余名亲随齐齐下马,单膝跪了一地。

李琚上前一步,双手将他扶起:“单将军请起。从此以后,你我便是同袍。你麾下兵马依旧归你统辖,粮草甲胄,一应照常拨付。”

单雄信站起身时,眼眶微微泛红。

但他没有让眼泪落下来,只是用力握了一下李琚的手,声音哑了几分:“谢国公成全。”

李琚站在回洛仓城头,望着北方。

身后,城下营帐连绵不绝。

徐世勣的两万降卒已经完成整编,单雄信的两千残骑也补充了粮草马匹。

加上李琚原本带来的两万余人,步骑合计四万余,旌旗漫卷,一眼望不到头。

“国公,”徐世勣在身后道,“末将已将所有降卒造册完毕,愿意留军者一万五千,解甲归田者五千。留下的,全是能战之士。”

李琚点了点头:“徐将军辛苦了。”

“国公接下来有何打算?”

李琚沉默片刻,抬手向北一指:“北上。”

徐世勣顺着他的手指望去,瞬间明白了过来。

他看见的是北方,但心里想的是更远的地方。

李琚放下手,缓缓道:“徐将军,回洛仓交给你。城中粮草、城防、降卒整训,一应事务,你全权处置。”

徐世勣抱拳:“末将领命。”

他顿了顿,又道:“国公北上……洛口方向,邴元真还在王世充手里。若是他卡住粮道——”

“他卡不住。”李琚道,“我已经派人去了。还劳烦徐将军写一封亲笔信,一并带去。”

徐世勣眼神一动,随即明白了,转身下城。

半个时辰后,一骑快马从回洛仓东门疾驰而出,直奔洛口方向。

洛口仓,正厅。

邴元真坐在案后,面前摊着一封信。

“元真兄:密已败,势不可回。弟已归周国公,国公器量宏远,待降将以诚,不折其节。兄守孤仓,前无援军,后有王世充虎视。若有意,弟当为兄引荐。望早决,世勣顿首。”

他已经看了三遍,手指在桌沿上轻轻叩着,发出细密的声响。

厅中站着两个人——一个是王世充留下的副将,姓刘,奉命带一千兵马“协防”洛口仓,实则是监视;

另一个是李琚派来的使者,一身轻袍,面带微笑,腰间没有佩刀。

邴元真将信纸慢慢折好,收入袖中,抬头看向姓刘的副将。

“刘将军,”他的声音不紧不慢,“你说,若王世充攻下金墉,他会如何处置我?”

姓刘的副将一愣:“太尉向来赏罚分明,长史献洛口有功,自然是加官进爵——”

“那是现在。”邴元真打断他,“等李密死了,瓦岗彻底没了。我手里这座仓城,还能算是‘献’?到那时候,洛口仓在谁手里,谁说了算?”

姓刘的副将脸色微变:“长史这话是什么意思?”

邴元真笑了笑,站起身来,走到厅中央。

“我的意思是,”他的嘴角露出诡异的笑容,冷得吓人,“做人,不能把宝全押在一个人身上。”

他话音未落,厅外忽然涌入十余名甲士,刀剑出鞘,将姓刘的副将团团围住。

那副将大惊失色,伸手去拔腰刀,却慢了一步——身后两名甲士已经将他按住,夺了兵器,按跪在地。

“邴元真!”他挣扎着喊道,“你敢叛太尉?!”

邴元真走到他面前,低头看了他一眼。

“我不是叛太尉,我是给自己留条后路。”他挥了挥手,“拖下去。”

甲士将人拖走,厅中恢复了安静。

邴元真转向李琚的使者,拱手一礼:“请回禀周国公——洛口仓,从今日起,便是国公的。只要国公用得着邴元真,邴元真便是一粒米都不会送错。”

使者微笑还礼:“长史深明大义,国公必有重谢。”

金墉城下。

王世充勒马阵前,望着远处金墉城的城墙。

他刚刚攻破城北一处角楼,城中守军正在收缩防线,战局尽在掌握。

“报——”一骑传令兵疾驰而至,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太尉!回洛仓已被周国公攻下,徐世勣举城归降,单雄信残部也在山口归附,周国公已收编两万余降卒,兵力大增!”

王世充眉头一挑,随即大笑:“好!李密这下彻底完了!回洛仓一丢,他连最后的退路都没了!传令全军加紧攻城,莫要让李密跑了!”

传令兵跪在地上,却没有立刻起身。

王世充见他神色不对,皱眉:“还有事?”

传令兵抬起头,声音压低了几分:“太尉……洛口仓那边也出了变故。邴元真杀了太尉留在仓城的副将,开城归降了李琚。”

王世充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你说什么?”

“邴元真降了李琚,洛口仓现在已不在太尉手中。”

王世充攥着缰绳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发白。

他的目光从金墉城头移开,转向西南方向——那是洛阳的方向。

“太尉,”传令兵的声音又低了几分,“还有一事。周国公已率三万余步骑北上,正朝我们这边开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