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栖阁外的竹林小径上,那道身影已经来回走了不下十几趟。
时而停下脚步,抬头朝忘栖阁的方向望上一眼,目光中带着几分犹豫和踌躇;时而又低下头去,目露思索,似乎在斟酌什么措辞。
真波站在窗前,透过“九幽藏冥阵”的黑色光幕,将那人上下打量了一番。
来人是个三十多岁的中年男子,面容端正,肤色白皙,颌下留着修剪得整齐的短须,穿着一身藏青色的长袍,腰间系着一条黑色的丝绦,打扮干净利落,透着一股读书人才有的儒雅气质。
气息沉稳内敛,有着元婴初期的修为,按照魂界的说法,就是冥胎初期。
这人从头到脚,没有青面獠牙,没有鳞片和多余的肢体,一点也没有半点魂界鬼怪的模样,完完全全就是一个正常的人族。
真波就那样静静看着,并没有主动招呼。
说实话,他心里有些窝火。
本来打算将那些从杂货铺买来的杂书翻一翻,好对魂界的风土人情、地理物产有个更全面的了解。
那些书花了足足几十块魂晶,并不便宜,但想到能快速了解这个世界,还是买了下来。
结果还没来得及翻开一页,就被人打乱了节奏。
要不是初来乍到,不想惹事,这人多半要被他教训一顿。
就算有天大的事情,也要给人一点喘息的时间吧?
这才一个多时辰,满打满算也才一百多分钟,催命也不是这么催的。
那人又在竹林小径上来回走了几趟,终于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深吸一口气,朝着忘栖阁的方向轻声唤道:
“厉道友,打扰了!顾家家主有请,特让刑某前来转告。道友此刻若是有瑕,便请与刑某一起前往吧!”
声音以魂力送出,穿透竹林,越过院墙,传遍整座忘栖阁,清晰地落入真波耳中。
真波嘴角微微一抽。
你丫的终于舍得开口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特么是个哑巴呢。
在门口转悠了半天,愣是不吭声,害得他也不好出去,只能在屋里干等着。
于是真波同样以法力将声音送出,语气中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歉意:“原来是刑道友,厉某正在运功转换魂力,还请稍待!”
他故意等了一小会儿,估摸着对方差不多该等到心焦了,这才袍袖一拂,打开“九幽藏冥阵”的禁制,施施然走出阁楼,沿着竹林小径朝那人走去。
竹林小径不长,约莫四五十步的距离。
真波走得不快不慢,步履从容。
那人见他出来,眼前明显一亮,赶紧上前几步,隔着老远就抱拳作揖,姿态放得很低:
“厉道友,刑某有礼了。打扰之处,还望海涵!刑某本不该在道友刚到时就上门叨扰,只是家主之命难违,实在惭愧。”
“刑道友客气了。”真波拱手还礼,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对方。
刑道全直起身来,目光在真波身上扫过,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座被黑色结界笼罩的忘栖阁,眼中闪过一丝惊艳之色,赞叹道:
“厉道友的阵法还真是精妙。刑某在魂界修行数百年,自问也见过不少阵法大家的手笔,但像道友这般精妙的布置,还是头一回见到。
幸亏刑某没有强行闯入,否则便要丢个大脸了!”
他说这话时,语气忽然一变,竟然用的是瀛洲的口音。
真波心底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微微挑了挑眉:“刑道友这是……”
“不错,刑某也是来自瀛洲。”
刑道全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感慨之色,目光中带着几分他乡遇故知的温暖。
“至于经历嘛,和厉道友差不多。在一次偶然的传送中,不明不白地就来到了此界。那时候刑某还年轻,什么都不懂,还以为自己是误入了什么秘境,想着找到出路就能回去。结果这一待,就是七八百年。”
“原来如此!”真波露出恍然之色。
居然在此界还遇到了老乡!
怪不得化形如此完美,没有半点鬼怪的模样,原来根本就是人族,而不是魂界的本土生灵。
又问道:“不知道刑道友来此界多少年月了?”
“多少年月?”
刑道全微微一怔,略微沉思了片刻,缓缓说道,“估计得有七八百年了吧?具体多少年,刑某也记不太清了。日子过得久了,年岁就变得模糊了。
刚开始那几十年,刑某还每天数着日子过,盼着能找到回去的路。后来发现回不去了,也就不数了。”
“七八百年?这时间是够长了。”真波感慨道。
七八百年,在瀛洲都够一个小宗门从兴盛走向衰亡了。
若是放在凡人身上,更是十几辈人的光阴。
“谁说不是呢。”刑道全叹了口气,目光望向远方,仿佛在透过时空看向遥远的故乡。
“刑某初来此界时,还不过是一名金丹后期的修士,在瀛洲也算是有些薄名的散修。
也不知刑某当初认识的那些道友,现今是何模样了。怕是大多数都已经坐化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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