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9章 沈清布局(1 / 1)

大明岁时记 大盗阔斧 1848 字 1个月前

南京城的暮色像一块浸了墨的绒布,缓缓盖下来时,沈砚灵正坐在秦淮河畔的“晚晴楼”三楼雅间里。窗外是画舫灯火,桨声灯影里,她指尖轻轻叩着紫檀木桌,桌上摊着一张江宁府舆图,图上用朱砂圈出了七八个点——聚宝门、三山门、通济门……都是南京城的水陆要冲。

“沈掌柜,”贴身小厮阿福捧着个锦盒进来,低声道,“按您的吩咐,城西的粮行已经盘下来了,掌柜的也换成了咱们的人。”他将锦盒放在桌上,打开一看,里面是枚青玉腰牌,上面刻着“江宁仓场”四个字。

沈砚灵拿起腰牌,指尖在“仓场”二字上摩挲片刻,嘴角勾起一抹淡笑:“做得好。让新掌柜明早去仓场领粮,就说‘奉巡抚令,补城西百姓春荒的口粮’,记住,只发糙米,不发精米。”

阿福有些不解:“为何不发精米?百姓怕是会有怨言。”

“怨言才好。”沈砚灵放下腰牌,端起茶杯抿了口,茶雾模糊了她眼底的算计,“精米留给那些官老爷,糙米发给百姓,让他们知道,平日里吃的‘皇粮’,到了他们嘴里只剩这些——怨气攒多了,才好往该去的地方飘。”

正说着,雅间门被轻轻推开,进来个穿青布袍的账房先生,手里拿着本厚厚的账册:“东家,城南那几家布庄的账目清完了,去年冬天积压的棉布,按您的意思,都低价卖给了漕帮。”

“漕帮那边有回话吗?”沈砚灵抬眼问。

“有,”账房先生翻开账册,指着其中一页,“漕帮管事说,这批布厚实,船工们很喜欢,还说以后江宁府的漕粮押运,他们愿意多派三成人手,只求咱们往后有‘闲置’的布料,优先卖给他们。”

沈砚灵满意地点头:“告诉漕帮,下个月给他们留两匹云锦,让管事的亲自来取。”她顿了顿,又道,“对了,让布庄的掌柜散播点消息,就说‘仓场的官老爷们把精米都运去送礼了,留给百姓的只有糙米’,动静不用太大,够街头巷尾议论就行。”

阿福这下懂了,眼睛一亮:“东家是想让百姓……”

“嘘——”沈砚灵抬手打断他,目光透过窗棂望向远处的总督府,灯火通明,“咱们只做该做的,剩下的,自有看不下去的人出头。”她拿起舆图,用朱砂笔在总督府的位置画了个圈,“明早让粮行的人去总督府门口‘请愿’,就说‘求大人给百姓留口精米’,人不用多,二十个就够,记得让几个老妇人带头哭,哭得越真切越好。”

账房先生在一旁飞快地记录,忽然抬头问:“若是总督府派兵驱赶怎么办?”

“不会的。”沈砚灵笑得从容,“李总督是出了名的‘爱民如子’,去年还请旨减免过江宁府的赋税,他绝不会让自己落个‘欺压百姓’的名声。”她指尖点着舆图上的仓场,“咱们要的不是精米,是让仓场那几位‘蛀虫’露出马脚——他们敢克扣粮米,就怕见光,这光,得让百姓替咱们点。”

夜色渐浓,秦淮河上的画舫开始收灯,沈砚灵将舆图折好,递给阿福:“按图上的点,让弟兄们盯紧了,尤其是三山门的码头,那里是漕粮进出的要道,说不定能撞见些‘好东西’。”

阿福接过舆图,见上面还有个不起眼的小红点,便问:“东家,这鸡鸣寺旁的小院是?”

“那是给‘贵客’准备的。”沈砚灵端起茶杯,茶水下的倒影里,她的笑容藏着几分深意,“等仓场的事闹大了,自然有人需要个地方‘避避风头’,咱们做买卖的,总得给客人备着退路,不是吗?”

窗外,最后一盏画舫灯熄灭了,秦淮河的水波却仿佛更活泛了,载着那些没说出口的算计,悄悄流向更深的夜色里。

阿福刚把舆图揣进怀里,雅间的暗门忽然“吱呀”一声开了。个穿灰衣的汉子闪身进来,手里捧着个油纸包,打开竟是几块发霉的糙米饼。“东家,这是从城西贫民窟捡的,”汉子声音压得极低,“百姓说,这就是前几日仓场发的‘春荒粮’,里面还掺着沙子。”

沈砚灵捏起一块,指尖碾过饼上的霉斑,粉末簌簌落在桌上。“很好。”她将饼推给账房先生,“明早让请愿的老妇人把这个带上,就说‘一家五口靠这个活命,孙儿吃了上吐下泻’——记得找个真犯了病的孩子,让大夫开的药方也带上,越真越好。”

账房先生提笔记录,笔尖在“大夫”二字上顿了顿:“找哪个医馆的大夫?”

“济世堂的张大夫。”沈砚灵呷了口茶,“他去年给仓场总管的小妾看过病,诊金被克扣了一半,心里早憋着气。让阿福送两匹杭绸过去,就说‘请张大夫行个方便,事后还有重谢’。”

阿福刚应下,楼下忽然传来喧哗。账房先生撩开窗帘一角,低声道:“是仓场的王主事,带着几个随从在楼下喝酒,还让画舫上的姑娘陪唱呢。”

沈砚灵眼底闪过一丝冷光:“让晚晴楼的掌柜‘不小心’把一坛酒泼在王主事身上,就说是‘新来的伙计手笨’。再让账房记一笔,‘王主事消费纹银二十两,挂仓场账上’——记清楚些,让跑堂的都瞧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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