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魂未定的我，定睛一看，那团黑影是18。此刻，我正躺在他的怀里。

我尴尬地笑了笑，小心翼翼地说：“不好意思，我没看清，还以为是什么野兽袭击了我，本能反应，绝对没有想谋害你的意思。”

“我知道。”18依然保持抓着我手臂的姿势，眼睛一直停留在我的脸上。

“我不是假装晕倒的。好像是被树枝撞到的，我没有想逃跑。”我瞧见18这种架势，实在害怕，急忙解释。

“我知道。对不起，姐姐，是我不好，不应该让你一个人去找果子。”

18竟然跟我道歉？那稍早之前癫狂的他不是他吗？此刻的他又是谁？机器人有这么多重人格吗？

“18你是不是碰水了？还是你的程序出现bug？”我甚至怀疑，18是不是想和我玩什么游戏，考验我？

“姐姐，你是不是觉得我太过情绪化？现在这样温柔体贴的我，让你觉得不可思议。”

“是有点，你的人格有点多，我一时之间不知道哪个才是真实的你。”

“你给我一点时间，我会调整，依据你的喜好。所以，你不要生病，不要死，不要吓唬我，好不好？”

18的这段话太过震撼。他居然要因我改变？我不是他的人类宠物吗？他又想干什么？

“其实，你无需因为任何人而改变你自己。18，你就是18，无论哪一个你都是你。人类也有多重性格，所以你做你自己就好。”我还是说一些冠冕堂皇的话安抚一下眼前的机器人，他似乎很怕我挂了。

“可是，刚才听到你叫我，我还以为你需要我，高高兴兴地跑过去，却发现躺在地上的你。那一刻，我的这里有一种崩塌的感觉。我怕，我怕你丢下我，不要我了。”18的眼神越来越像人，流露出悲伤的情绪。

“18，作为人类，我很为你高兴，因为你开始成为一个有血有肉的人。可是，我是人类，我了解人类的劣根性，作为你的姐姐，当然是打引号的姐姐，我并不开心，你是机器人的指挥官，冷静自持才是你的本色。”

“你是我的宠物，难道不希望我对你好？我更像一个人，你是不是会多看我一眼？你没有奴役机器人的基因，也不可以吗？”

“18，即使我没有奴役基因，可我终究是人类，在机器人和人类之间，我的心永远偏向人类，这一点改变不了。”我想彻底断了18对我抱有的所谓幻想，如果能因此放我走，那自然是最好的。

“所以，你喜欢九号，不会喜欢我，对吗？”18看上去像一只悲伤的小狗，眼睛竟然会湿漉漉的，一副我见犹怜的可怜模样。

“18，这不是喜不喜欢的问题。有些障碍跨越不了，即使你是指挥官也不行。”

“障碍？什么障碍？物种吗？姐姐，你难道忘记了玻璃球体里的那个女人吗？”18的脸色遽然冷下来，面无表情地注视我。

我当然记得，那个无法接受机器人爱人重组，被重组的爱人亲手了结的女人，那么长的伤口，死不瞑目。

“所以，你们人类可以爱上机器人，自然你也可以。你现在说的一切不过是你的借口，你不想爱上我，因为你心里有九号。”

“我和你无法沟通。为什么凡事你都要扯上九号？”

“因为你心里有他。”18一锤定音，我无法反驳。

“姐姐，你不说话就代表你默认了。你可别忘了，在现在这个地球上，他九号也不算是人类，他们第三世界也不被人类世界接受，他也属于异类。”那个癫狂且狠厉的18又出现了，猩红的眼冒着火光。

“18，你一说到九号就变成现在这副样子。你自己看看你自己，一个九号就让你人格大变，你不觉得有些可怕吗？作为人类，我来告诉你稳定情绪是作为人很重要的环节。你和九号未必是敌人，你们也可以成为朋友。”

“你现在是在试图说服我别和九号计较？他在我的眼前带走你，换作是你，会怎么处理？”

“”我感觉此刻我说什么都是错，18的诡辩，我自愧不如。

“不说话是吧？那我说，我会想尽一切办法杀了九号，平息我心头的怒火。”

他说的那么轻巧，似乎杀人只是一件稀松平常的事，令我不寒而栗。

“18，不要因为任何人左右你的想法，我也不例外。”我不能让九号因为我受到伤害，对他不公平。

“姐姐，你怎么如此天真？我会因为你做出冲动之举吗？这一切不过是一种包装手段，你是我对九号下手的最好借口，名正言顺才好出兵。我是机器人领域的指挥官，不会像九号那样做出愣头青的行为，只身一人来救你，真是可笑。他若胆敢再来，我一定会让他有来无回。”

我仰天大笑，笑到一行清泪滑落。

原来，我才是那个很傻很天真的人类。堂堂机器人指挥官只是把我作为开战杀人的借口，我甚至还想替他找理由，该死心的人是我才对。

“你笑什么？是觉得我很可笑吗？”

“不不不，我在笑我自己，与你无关。”

我抬手狠狠拭去脸颊的泪，艰难地抬起上半身，离开这个让我倍感寒冷的怀抱。

“18，我想吃点东西。”

“好，你等一会儿。”18说完，长臂一伸，把旁边带有沙粒的野果放在我面前。

我不再搭理身旁的18，专心致志地吃我的野果子。我知道18正在目不转睛地盯着我，但我丝毫不想理会他。

吃饱才有力气想办法逃走，离开这个可怕的机器人。

当我的手碰到类苹果时，立马被18打了一下。

“你干嘛打我？”我有些不解，这是我找到的食物，机器人又不能吃，为什么要打我？

“这个野果对人类身体有害，不能食用。”18拿走那个类苹果，扔得老远。

“不能吃就不能吃，你告诉我就行呗，打人多疼啊。”我嘴里吃着东西，说话有些含糊不清。

“姐姐，你连野果是不是有毒都无法分辨，谁放心把你放在动物联盟生存？也只有狠心的九号会这么做。”

他真的是三句话离不开九号。

“18，能不能别老在我面前提到九号？”

“你恨他，对吧？”

“我没有资格恨任何人，一切因我而起，就到我这儿截止吧。”

我快速拿起地上那个隐藏在果子中间的红色蘑菇，整个塞到嘴里，连咀嚼都没有，直接生吞下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