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海龟咬住我衣服的一角，拉着我加速游动。

我实在憋不住气了，拍了拍前进中的大海龟，手指向上指了指。

大海龟明白我的意思，拉着我上浮到海面。

我大口地呼吸新鲜的空气，真想放声大喊自由的滋味真好。

“大海龟，我就知道你懂我。”我紧紧抱住大海龟的龟头，闻到熟悉的咸鲜味道，顿觉亲切。

“姐姐，你是不是不想活了！”突然，上空飘来了18的怒吼。

我的自由还没开始，就这么结束了？

迅速抬头，瞅见上方缓缓下降的18的那一瞬间，我深觉他犹如死神降临一般，裹挟狂风暴雨，自带恐怖音效登场。我的心提到嗓子眼。

18的动作未免太快了点。

“这一次，你有什么想解释的吗？你倒是说话啊！”癫狂的18毫无预警地窜出来。

我的沉默不语，成功点燃18的怒火，他居高临下地冲我咆哮。平静的海面因为他的声波震动漾开一圈大于一圈的水波纹。

“为什么不说话？你哪怕说一句你是因为风大被吹下悬崖，我都相信。你为什么就不能哄一哄我？”

“对不起，18，我和你终究不是同路人。”我抬头仰望这个被愤怒冲昏头脑的机器人，心生怜悯。他明明可以睥睨众生，可声音里的颤抖还是刺痛了我。

“那你和谁同路？这只大海龟吗？那我杀了它，我和你是不是就可以同路了？”

在我还未过多反应过来他话中的真实意图，18已然出手。变得异常冷静的他，缓缓举起右手，对准大海龟。

当我意识到事情不妙时，早已来不及。

大海龟的龟背上受了18一击声波攻击，龟壳瞬间破裂，有一股股液体从孔洞中流了出来。

我一手抱住大海龟的头，一手用手胡乱地按住它龟壳上的洞。不管我怎么按，那些液体还是一股股从大海龟的身体里流出来，我阻止不了，无法挡住。

“不要！不要！大海龟，你不能有事！都怪我！都怪我！你别害怕，别害怕，我一定能救你。”我边哭边跟大海龟保证，而大海龟渐渐闭上眼，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跟我说。

“不要！不要！18你个混蛋，今天大海龟要是有事，我一定杀了你，我一定会杀了你！”

我恨18，更恨自己，好好的一只大海龟因为救我离开这个世界，我不能原谅自己。

我拼命扑腾，想要抱住不断下沉的大海龟，可我根本使不上力气，整个人随着大海龟一起沉入大海。

由我开始，以我终结。可惜搭上大海龟的一条命，不值当。

一直下坠的我，突然被一股力量往上送。

我睁眼，模糊的视线里是受了重伤的大海龟把我往上驮。

我抱着它的龟壳痛哭不止，还好它只是被震晕了，苏醒过来还活着。而它即使剩了一口气，还在想着我的安危。那我更不能放弃，我不能让它死。

孤立无援的我，只有一条路可以选，找九号帮忙，哪怕被再一次活埋也好，起码他不会伤害大海龟。

我立马敲击“指点江山”三下，水中即刻传来九号的声音，“笑笑？”

“救我。”我说了两个字，齁咸的海水灌入我的口腔，无法说更多的话。

“笑笑，你在哪？说话！”九号焦急的声音在水里竟然意外的好听，像一只正在吐泡泡的鱼，q版的说话声音那样可爱而滑稽。

“海里。多带人，18在。”我艰难地说完，也不知道九号能不能听懂。

“你等我。”

受伤的大海龟拼尽最后一丝力气，重新带着我回到海面。

我紧紧抱住它，轻声说：“大海龟，你坚持住！九号来救我们了，你一定会没事的，不要睡着。你不能抛下我，不能抛下我。”眼泪不住地流。

“人类，你，不要哭。我刚才只是被击晕了，一时半会儿死不了。”大海龟的声音那么虚弱，却还在想着安慰我。

我放声大哭，“大海龟，你不能死，你死了我就没有朋友了。你不能丢下我，我害怕。”

“人，类，真麻烦。”大海龟抻了抻脖子，用头蹭了蹭我的头。

我发现我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紧紧抱住它，彼此之间丝毫空隙不留，似乎这样它就不能离开我了。

“笑笑，我来了。”九号的声音自我们身下传来。

我低头一看，一大团黑影自水下快速上升，向我们靠拢。

“大海龟，九号来了，我们有救了。”我破涕为笑，胡乱地擦着眼泪。

“人类，你想跟九号走吗？”

“都这个时候了，你操什么闲心。现在救你是最重要的事。”

正当我和大海龟说话之际，一个透明的空间竟在不知不觉中包围住我们。湿漉漉的我和大海龟都已安全进入九号的保护之中。

这个空间很大，不远处站着一群列队的人，为首的是九号。

我坐下，大腿轻托住大海龟的头，冲着九号大喊：“九号，我求求你，救救大海龟。18动用类似声波的武器把大海龟的龟壳打破了，它现在很危险。”

空间内一片寂静，没有人回应我。

十万火急的时候，九号走得闲庭信步，丝毫不慌张，他那么从容淡定，每一步却像踏在我的心尖上。而我的背脊一阵阵发烫，像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一般，正在向我靠近。

我本能地身体后撤，却在下一秒制止住自己的行为。此刻的我必须挡在大海龟的前面，它比我更需要保护。

“人类，如果害怕，我们就走。”大海龟应该是感受到我的害怕，如此虚弱的它还在担心我。

“现在你的安危和身体最重要，我不走。”

这时，一片阴影笼罩在我的上方，我抬头瞅见居高临下俯视我的九号。

空间内的灯光充足，他的一举一动却让我恍惚不已，他像一只蛰伏在黑暗之中的兽，张开血盆大口。

九号的眼神晦涩难懂，隐含太多情绪，一时之间我竟分辨不出他到底是敌是友。

“九号，谢谢你。”面对再一次搭救我的他，不说点什么似乎不合适，“你能不能先看看大海龟，它受了很严重的伤。九号，求求你，好不好？”

九号依然目不转睛地注视我，眼睛一眨不眨，一句话也不说。

全速前进的空间很快沉入海底，原本明亮的空间突然暗下来，只剩下在漆黑一片的海底点亮的前行灯。

不说话的九号，让我有些不知所措，“尬聊症”发作。以前的他也不爱说话，但我知道他对我有意。可现在，我要怎么定义我和他之间的关系？朋友？情人？敌人，还是陌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