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灿打个哈欠,没有去收章余歌的转账。
他在给章余歌转钱的时候就预料到会是这样,这女生就是这样,小小一只,看着柔柔弱弱的,却是倔强的很。
齐灿对这个女同学印象最深的记忆就是有次考试学校粘贴成绩榜,这女生望着榜单上的成绩名次,咬着惨白的嘴唇睁着眼睛哭。
那还是他刚来西红市上高中没多久。
或许是穿越重生再世为人,他的灵魂得到新的成长,又或者是带他穿越的那道光的缘故,他这辈子从小记忆力就特别好。基本能做到一目十行过目不忘。这让他学习起来很轻松,从小到大就是别人家的孩子。是所有学生都遥不可及的学神,只要有他在的年级,年级第一的头衔就牢不可破的冠在他头上,从来没有任何意外。
只有那一次。
齐灿和同学在学校打篮球打的太晚,意外看到了章余歌这个在班上沉默寡言的女生望着学校张贴的成绩榜单哭,睁着的眼睛里满是绝望。
齐灿那时没上去打搅,只是远远的看着,没发出一点声响。
直到这个女同学离开,齐灿这才去看了下榜单。
在他看来这榜单没什么特别的,自己的名字依旧是在为首的位置,分数遥遥领先,第二名就是刚刚离开的那个同班女生,分数和他相差的有点大。
齐灿回头看了下女生离去的方向,宽大的校服像麻袋一样套在她小小的身上,显得她更加弱小柔弱,昏黄的路灯犹如迟暮的老人,有气无力地照耀着,连她的背影都显得那么失望寂寥。
后来齐灿私下关注了一下这个沉默寡言的同学,找到和他玩成哥们儿的班主任了一些她家里情况。
班主任说章余歌家不是西红市当地的,家里经济情况差,家里兄弟姐妹四个,爷爷奶奶在家务农,父母在外打工,她是家里老大,在家不受家长重视,就读她们家当地普通高中家里都不愿意出学费,还希望她能够辍学打工,补贴家用。
齐灿默默听着,他这辈子也是山沟沟走出来的,这种情况他见过。
按理说,章余歌这种情况是不可能来这所学校读书的,毕竟齐灿现在就读的这所学校师资力量虽然是最好的,考出去的名牌大学生也是西红市最多的一所学校,但学费也是出了名的贵。
高达十八万且不包含住宿费的学费如同一座无法逾越的高山,将众多渴望来此求学的学子拒之门外。
若班主任说的是真的,章余歌的家庭明显负担不起这高昂的学费。
果然,班主任又说了但是。
他说章余歌本来已经放弃继续读书,准备外出务工,但她的初中班主任是个好人,他知道了章余歌的情况,前后奔走,先是去安抚住章余歌的家人,让他们不能因为一时的困难毁了孩子的人生。
但章余歌的爷爷奶奶却是老思想,不管那位老师如何劝说,他们说来说去就是一句话,‘女娃子始终是要嫁人的,读那么书干什么,能认识字就行了’。
那位老师气急,又跑去找校长,将章余歌的情况跟校长说了,激动的说若是这么眼睁睁看着学校中考第一的学生因为学费问题辍学,他们还教什么书?这学校还办什么!
校长也不想看着自己学校的好苗子就这么毁了,前后往章余歌家跑了好几次,又找到章余歌她们村的村支书陪同去劝说,来回给章余歌在外打工的父母打了好几个电话。
并保证了他们会帮章余歌找到不收学费的学校,她家里这才勉强同意让章余歌继续读书。
后来章余歌的初中班主任跑了好些地方,最后通过自己在齐灿他们学校任职的老同学,终于是将章余歌送到了这所省里最好的高中。
在那位老师的努力争取下,他完成了对章余歌家里的承诺,学校对章余歌的学费住宿费全免。
齐灿的班主任老高还感慨道,“就连开学,都是他送章余歌来的学校,当老师能做到这样,无愧那声‘老师’了。”
齐灿听完点点头,很是嫌弃的拿自己这位班主任和人家章余歌的初中班主任对比,“所以啊,老高你还得学,你瞧瞧人家,再瞧瞧你。”
班主任感慨的声音都戛然而止,气急败坏、声音都高亢的道。
“我怎么了?我还不够好吗?你扪心自问,我做的还不够吗?你自己说,开学两个月,你跑我家去蹭了多少饭了?我的饭卡你拿去挥霍了多少次了?”
齐灿当时摆摆手,“你看你,你又急。这些小事你还记得那么清楚,你还是没交心呐,我可是把你当成挚爱亲朋,你却跟我计较几顿饭,淡了,感情淡了。”
班主任被他噎的满脸充血。
又见他熟练的掏烟递了过来,老高下意识的接住,随即又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对。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听齐灿继续说,“看看人家的老师,十八万的学费找到学校说免就免了。在看看你老高,你还不明白你差在哪吗?”
班主任一下听明白了。
好小子,说了半天,主意打在这里啊。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人家章余歌情况和你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了。她是留守儿童,我也是。她父母在外打工,我爸妈也在外面赚钱。她是贫困山区出来的,我家也是山沟沟里走出来的。这不是一样的吗?”
“你别跟我胡搅蛮缠,你好意思说你是留守儿童吗?人家成绩好。”
齐灿飘老高一眼,“我这成绩拿不出手了?你要不要去看看成绩榜单,看看第一名叫什么?”
“滚滚滚,哪边边凉快哪边呆着去,你家差着十来万吗?”
“就算不差,该是我的你也得给我啊。要是我不知道也就算了。现在我知道了,老高你也得发扬一下为人师表的品德,得帮学生争取应得的利益啊。你看看人家章余歌的班主任,同样是当班主任的,咱不比他差是不是?”
“就这么说定了啊,这事儿你放在心上。”
齐灿说完颠颠的走了,头也没回。老高还在原地一手夹着香烟,“说定个屁,你想都不要想。这事儿不可能,绝不可能。”
他刚喊完,就瞧见不远校长面色不善的盯着这边。
老高一个激灵,看到手上夹着的香烟更是一哆嗦,赶紧丢掉,“校长,您听我解释。”
校长面无表情的看看他丢在地上的香烟,又看看齐灿离去的背影,“你是该和我好好解释一下。高老师和学生关系处的真不错,学生都知道给你散烟了。走吧,去我办公室解释。”
老高苦了一张脸捡起地上那根没点的香烟,垂头丧气的跟在校长身后。
心里暗骂:小兔崽子,你可害死我了。
从校长办公室出来后,老高更是耷拉着一张脸,黑着脸在学校里到处找齐灿那小王八蛋。
结果却得知那小王八蛋请假跑了。
老高气急败坏,当时就高声质问,他这个班主任都没批准,谁有权利批准这小王八蛋的假条?
那人白他一眼:副校长批准的,你找副校长去。
闻言老高又蔫吧下去。
他就一个班主任,哪敢和副校长叫板。
几天后,齐灿正在和同学打篮球 ,老高把他叫过去,先是搜了齐灿的身,确定这小子身上没有装烟,又嘚瑟的道:“那事儿办成了。”
说完还摆出一副快夸我的表情。
齐灿莫名其妙,挠挠头。
“什么事儿?”
老高脸上得意表情顿时僵住,扭头看齐灿,见齐灿真一副迷茫的小表情,黑着脸,不再藏着掖着。
“学费,减免给你申请下来了。”
齐灿这才一副恍然大悟模样。
“这事儿啊。我就随便说说闹着玩儿,毕竟我也不差那点零用钱,老高你当真了啊。不过还是得谢谢你,没白给你散烟,谢谢了啊。”
说完齐灿就没当回事儿的继续跑去打篮球,上场就是一个标准的三分,让场上一片叫好。
老高却是气的脸充血,忍一时越想越气,尤其是这小王八蛋还提散烟的事。
气的他根本忍不了,咆哮一声,“齐灿!!”
顾不得体面,顾不得学校风气,朝着齐灿就冲了过去。
齐灿听到那声咆哮撒丫子就跑,满学校的窜,边跑还边哈哈笑着。“哈哈哈。老高你看你,你又急。我和你开玩笑的。”
师生两个你追我赶成了学校一道独特风景线。
结果老高又喜提教导主任警告一次,放学后,还在生闷气的老高又被齐灿笑嘻嘻的带着同学拖拽着出去吃了顿大餐,心里那点气顿时烟消云散。
而后的一次月考,齐灿发挥失误,从牢不可破的钢铁王座跌落下来,年级第一王冠被章余歌摘取,成绩下降了十几分。
成绩刚下来,老高就拿着他的卷子卷成纸筒,咆哮着冲进教室。
齐灿早有防备,瞧见他冲来,立马从教室后门逃掉。
老高一边追还一边咆哮,“小王八蛋,你是专门和我过不去是不是?是不是?刚给你把减免申请下来,你就给我撂挑子摆烂!!十几分,下滑十几分!!你怎么给我考的!!啊!”
齐灿在前面狂奔,头也不回的喊。
“老高,你别急,你听我解释!”
为免再被教导主任警告,老高没敢追出班外,只是愤怒的挥舞这齐灿的试卷,朝跑的飞快的齐灿高喊。
“你跑,你跑!你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你有本事别给我回来!!”
结果齐灿那天真就没回去,老高慌得很,到处找人,电话不停地打。
直到放学,才瞧见这小子笑嘻嘻的来到他办公室,拉着他就往外走。
“走老高,吃饭。”
老高气的脸又胖了一圈。
吃饭的时候齐灿一边给他夹菜,一边随意的说着,
“成绩下滑这事儿我故意的。”眼看老高要发飙,齐灿连忙按住他,“先别急,先听我说完。”
好半天才把老高安抚住,让他没能发飙,齐灿这才继续说,“我的实力老高你还不清楚吗?就算现在把高考题摆在我面前,我分分钟也能给你考个名校出来。月考对其他学生来说是对知识的检验,对我来说没多大用处。”
“那你也不能故意考差啊。”老高吃着饭不满说上一句。
齐灿不在乎,他在乎,这可关乎他的教师评级。
这么一个从小只拿第一的天才,在自己教学期间成绩下滑了,今后人家怎么说他?校长该怎么看他?
别人还以为是他老高教学水平差,毁了一个天才。
齐灿嘿嘿笑着。
“我也没考差多少,故意控制着分数呢。月考第一没什么,从小到大这种荣誉我拿的数都数不过来。更不差那第一名那点奖金,但别人就不一定了。”
他们学校不差钱,普通月考考好都有现金奖励,不多也就几百块。
相比起十八万的学费简直就是九牛一毛。
齐灿每次拿着都是请老师和同学们搓一顿。
但那次瞧见章余歌站在榜单下面哭,齐灿才醒悟,自己不在乎的东西,却是别人拼命的努力想要得到的、急需的。
在他不经意的观察中,章余歌这个沉默寡言的女同学并不是他这种天赋型的学生。
她是真的将所有精力,所有时间都花在了学习上面。
别人在聊天的时候,她在刷题,别人在和同伴玩闹的时候,她在刷题,别人在三五成群邀请一起游玩的时候,她还在刷题。别人已经进入梦乡,她拿着手机小电筒照着,还在刷题。
别人早晨赖床,不愿意起来,她已经早早的坐在书桌前借着初晓的微光继续努力。
齐灿就单纯的觉得,努力的人不该被辜负。
他这个挂比没必要去和需要的人争取那么一点微薄的资源,也得给别人一个活着的机会。
所以那次他第一次考了年级第二。
老高听他解释后,沉默了一会儿,闷闷的说了一句。
“你这小子平常没心没肺的,没想到心还不错。”
齐灿笑嘻嘻给他倒上一杯啤酒,“那可不,也不看我是谁的学生。”
老高嘴角没压住,顿时觉得齐灿这小子虽然考的差,但控分难度更大,更能检阅他的知识。
后来没多久,老高就在班级里宣布,为了鼓励同学们勇于争先,今后月考奖金不再只奖励第一名,前三名都会得到奖励。
班上同学欢呼声一片,原先班上有齐灿这个挂比在,他们根本就没有争夺月考奖金的机会,比不过,根本比不过。
哪怕这次月考章余歌超过了齐灿,那也是因为人家失误。
现在好了,奖励扩大到前三名,他们也有了争夺的机会。
在同学们的欢呼声中,老高笑意盈盈瞟了齐灿的位置一眼。
可不是只有你这小王八蛋会当好人,我老高也不差。
反正奖金都是学校批的又不是用他的工资,顺手好人他还是愿意做的。
齐灿笑着朝他比划了一个大拇指。
此后考试齐灿重回第一,继续捍卫年级第一的铁王座。
章余歌继续努力,每次都有进步。
到高三的时候,章余歌和他的分数差距已经很小,只差几分。
若是一直这样稳定进步下去,或许高考的时候章余歌就能追平齐灿的成绩,考上一所名校,获得高额奖学金。
可惜这时候病毒来了。
世界在飞快的变革,今后会发生什么,成绩还有没有用,谁都不知道。
齐灿觉得,按这样的事态发展下去,今后大家看中得应该会是实力,而不是卷面的分数。
哪怕是学生,也不会例外。
齐灿把手机丢到一旁,正打算退出上网课的平台,继续瞧瞧外网上的消息。
这时一声尖叫打破宁静的夜色,让许多别墅群中亮起了许多灯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