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哒,哒,哒。”随着一阵脚步声响起,陈尽从楼上下来了。
地缚灵大哥又缩回了角落里。
等陈尽走下楼的时候,他马上钻进墙内飘回了楼上房间。
闵梦看着他无比熟练的躲避技巧,脸上是一言难尽的表情。
也是有够可怜的。
“你在那里做什么?”陈尽向他走过来问道。
“看到那位大哥了,跟他聊了聊。”闵梦站起来,蹲的久了,他的眼前失焦了几瞬,身形有些不稳。陈尽伸了只手过去把他扶住,带着人走到还横七竖八摆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
“谢了。”闵梦捂着额头回神。
“聊了什么?”陈尽突然问他道。
“嗯?”闵梦的意识还有些恍惚,他身体一向比较虚,每次猛地起身都要缓上一会。
“你和那个地缚灵。”陈尽说,给他递了一颗水果糖。
闵梦接过,拆开包装放进嘴里,推到腮边,觉得好了许多。
“跟他说要珍爱生命,老生常谈的话题。”闵梦说道。
“可是却总有人选择放弃。”陈尽说着起身去厨房倒了一杯橙汁,递给闵梦。
“是啊。”闵梦接过喝了一口,身体向后倒在沙发靠背上,浑身透出无尽的疲惫感。
他不止一次地碰到过这样的灵体,每个的身上都有着不同的故事,不同的感受与苦难。
世事百态,可人唯有自渡,方为真渡。很多事情他无法去干涉,也无力去干涉。
见到了,就觉得又多了一个遗憾。
“不要多想了,原本也和你无关。”陈尽看他的样子,就知道他在想些什么。能看到的多,所需明悟的,也就要比别人更多。
“嗯,我一会也就好了。”闵梦闭上眼睛,让自己的思绪平复。
“需要我送大哥走吗?你们也不能一直这样相处下去吧。”闵梦看向陈尽,他始终还是心里不忍,也能帮陈尽一个忙。
“你的办事费用高吗,看我给不给得起?”陈尽轻笑着对他问道。
“熟人价,小几千就行。”闵梦也笑道。
“行,送了吧,毕竟他也不会和我分摊房租,住的越久我越亏。”陈尽爽快道。
“那我后天子时过来,要准备些东西,到时候你给我空个地方出来就行。”闵梦说。
“好。”陈尽应道。
再帮陈尽收拾了一会房子,归置好大件的家具,闵梦就告辞了。
“那我不送了,就住对门。”陈尽对他说。
“嗯,你慢慢收拾就是,有需要帮忙的再喊我。”闵梦道。
“说起来,你之前为什么没有送他离开?既然有这个能力的话。”陈尽问。
“不是这样。”闵梦摇了摇头。“无人委托,则干涉因果,不能办。”他说。
“而且也得看能不能帮,不是每一个我都帮的了。”闵梦继续说道。“大哥现在有离开的强烈意愿,你又支付法金委托我处理,我们之间也有相识的关系,法事做起来才会顺利。”
“看来认识你,是我的幸运了。”陈尽突然说。
“……”闵梦一时不知道怎么接话了,他的客套语句系统里,没有相应的回复句式啊!
“那到时候就麻烦你了。”陈尽接着说道,语气平淡真诚,没有丝毫冒犯的感觉。
闵梦于是只能握着门把手,点了一下头。
他今天的社交份量,应该已经严重超标了。
“怎么去了这么久?”回到家,刚把门关上,就看到一颗乌黑的头从地板伸了出来。
这厮有着许多不同的出场方式。
“帮着摆了一些家具。”闵梦边回他,边走进厨房打开冰箱,琢磨今晚吃些什么好。怎么觉得这两天肚子饿的很快,没一会就冷冰冰地咕噜叫。
他把电热水壶插上,准备先喝杯热水再说。
“叮咚。”
还没想好是煮面还是下速冻饺子,门铃就又响了。
看到沈路那逃窜一般的举动,闵梦就知道来人是谁了。他往上耙了一下头发,有些摸不着头脑地走过去开门。
门外的陈尽一手插着兜,一手拿着捆意面,笑得很是好看。“厨房还没布置好,可以借你的用用吗?”他说。
“可以…进来吧。”闵梦侧过身子示意。
十五分钟后,两个人吃上了热呼呼的奶油蘑菇意面。
沈路在他们吃饭的时候,从餐厅对角线最远距离的角落里,缓缓浮了出来。
“你俩是之前就认识吗?”他原本是在偷看的,可是这个画面太激起他的好奇心了,实在没忍住冒出来问了一句。
“嗯,也算吧,昨天刚认识。”闵梦吸溜着嘴里的意面,抽空给他答了一下疑。
他很难不怀疑这鬼会不会迟早有一天被自己的好奇心给害死,怎么就能这么八卦呢。
托这鬼的福,自己已经知道了这小区里几乎所有让人大吃一惊的密辛,要是哪天画画没灵感了,还能通过卖小道消息发家致富,绝对的一手渠道。
“要一起吃点吗?”陈尽冷声向离他颇有些距离的沈路招呼道。
这是邀请的语气吗,怎么听起来像敢过来你就死定了……沈路连连摆手,内心腹诽。
“不用…你们…你们吃就好!”他磕磕巴巴回道。
陈尽略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他原本也只是客气一下。
这鬼一直待在闵梦家吗?陈尽在心里冒出疑问。
而且……
“他为什么会被工作给累死,还毫无怨气?”陈尽用完餐后放下筷子,伸出手指点了点沈路所在的方向对闵梦问道。
陈尽的眼睛和闵梦的不太一样,闵梦封了眼后,看不见异界的景象与事物了,这让他可以落实在现实世界,但还是会能够看到灵体的大致身影,就像图像虚化效果一样。但在闭上眼睛后,影像就会更加清晰,能看到大致的样貌。而陈尽的眼睛,凝神之下所看到的是高清分辨率,附带其简略信息,不是年龄、地址等,而是性格或重大事迹。
“孩子比较傻,你就不要戳穿他了。”闵梦捂脸。他也能感觉的出来沈路身上的怨气值很低,死去后虽滞留人世,但仍然保持着灵魂清透的状态,这也是他为什么愿意接受沈路总是在自己身边转悠的原因之一,不仅仅是因为有邻居的情谊。
话被沈路路同志听到了,他探出身子来,腿绝不敢离开原地一步,大声抗议道:“谁说我没有怨气了,我死的那一刻就说过誓不再做打工人!”
慷慨激昂的语句真是振奋人心!
不过如果他知道在不远的以后自己会给鬼当免费劳工的话,此刻应该也就不会如此大声地表述决心了吧,那样的日子,可是毫无鬼权可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