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天后的晚上十点,赶在和客户约好交初稿的最后两小时前,闵梦终于把文件给人发送了过去。
客户那边的交接人很快回复了他:“收到,辛苦了!”
看来也是个苦命的打工人。
闵梦起身去洗了个澡,给自己简单煮了一碗面,吃完就回屋睡了。
水鬼这几天没有再来找他了,相信着他答应会帮自己解脱的承诺。
这天晚上,闵梦在梦里又见到了地缚灵大哥。
大哥跟他说自己已经在地府里领了罚,等罚完了再去投胎的时候,就不来跟他说了,在下面传个消息上来挺麻烦的。
而他也终于能够听到家里人给他祭扫时,所述说的思念了。
爸妈在家里挺好的,我们都照顾着呢,你别有牵挂,安心去吧。
你欠的钱,我们慢慢帮你还着,乡亲说的嘲讽话,你要是回来的时候听到了,别怪他们,农村人就这样,爱说些邻里的闲话。
要是那时候你先打个电话回来给我们说一下多好啊,有事一家人商量着来,就没有过不去的坎儿。
也怪我们没有多关心你,以为你在外面过的风光,不需要我们操心。
还是没来得及,原本想给你介绍个对象的,找媒人说条件的时候都很有面子,我家兄弟在省城里住高档小区的,生意做到海外去呢,也就是忙着赚钱,才把找对象的事情放在后面。
早知道就该早些给你说的,也能多个盼头……
絮絮叨叨地说了一堆。
说尽了遗憾。
再遗憾,也只能下辈子再弥补了。
后来,在三年后,地缚灵大哥重新进入轮回,投胎到了侄儿媳的肚子里,出生时在额角上带着块胎记。
是他上一世在窒息倒地后,头磕在桌角留下的伤痕所化。
终于交了手上的稿以后,第二天闵梦又去了一趟迷信用品店,补了一些晚上做法事还缺的东西。
同样也是地缚灵,但抓交替的水鬼,情况要复杂一些。地形风水原因,藏阴聚气原因,历史遗留原因,查出来并解开了才能放的出来。
好在的是小区的安保做得好,发生意外的机会就少。
自从在湖边失踪了一个女孩以后,小区物业对那里的监管也就更加严格起来,一定程度上避免了情况的恶化。
闵梦提前到湖边看了一下,之前他没有认真看过这个湖的样子,因为没有明显的风水布局问题,阴气也不浓郁,还算是在正常范围之内。
那就只可能是历史遗留问题了。
这湖里,应该原本就是有东西的。
他回到家,打开电脑搜索了小区建设以前,这块地区的相关新闻报道与资料。楼盘交付也是在十二年前,也就是那女孩和他爱人是第一批入住这里的人。
而在进入区域改革规划之前,这里是一片矮房聚集,围湖而居的老居民区。
那时候发生的多起孩童不慎溺水事故,让湖边搭起了一座小庙,香火极旺,烧了十数年。
也将那湖中的水鬼,压制了十数年。
后来旧房拆了,居民搬迁,庙宇拆除,香炉推倒,都为新楼房的建设用地让了路。
唯一留存下来的,就是这挖不走填不了的湖,和困缚其中的灵体。
更早的水鬼因何而在,似乎已经不可察了。
太久了,那些尸骨早就化入水中,沉在淤泥里。
闵梦也做不了太多,他不是多么厉害的高人,可以超脱这个湖中积压下来的所有怨灵,只能受一人之托,去尽力而为助其脱离。
不过似乎也因为之前小庙对水鬼的压制,所以它们的能力还没有进化到多么强大,闵梦还能给以一定的限制。
凌晨三点,闵梦又背起了他的背包,提着焚化桶,尽量避开监控的拍摄角度,孤身到了湖边。
今夜无风,无星月,只有因为节能而每隔一盏才亮着的路灯,光线不甚明亮。
他已经让沈路去影响了湖周边的监控设备,这个点正是人最困乏的时候,保安的巡查时间也拉长了,暂时还不会巡到这里。
他从包里逐一掏出法事的用品。香烛、符纸、表文、香、笔墨……
闵梦先叩拜了城隍土地,烧去打点的银钱,让他们慈悲关照,放此间灵体超脱。再给周边飘荡围观的游魂一些零钱,办事时不要上来打扰。
之后就是焚化表文,禀明奏请事宜,下报地府,超拔女孩的灵体。
他用符纸画了道小小的竹梯,写上女孩的姓名与生辰,在湖上烧化。
灰烬落进水中,一道熟悉的黑影从湖中升起,她的表情痛苦无比,脚下挂着一只只青白浮肿的小手,正竭力阻挡着她的离去。
湖面逐渐升起迷雾,是无数在此刻释放的怨气凝结而成,平时宁静的湖面,此时就像沸腾了起来一样。
耳边不断回响的,是无数的啼哭之声。
闵梦的额头上冒出了细小的汗珠,双手结印打了一套禁制令,烧化了一张封印符,再写了一道表文上呈巡管此处的阴司,禀报此地情况。
做完这些,他已经觉得有些脱力。
那些小手又重新沉了下去,女孩的灵体得以解脱,向着岸边飘了过来。
她对着闵梦微微弯腰鞠了一躬,随后逐渐消散。
临别无言,多谢相助。
几天后,小区里发生了一件大事。
据传在小区那个湖的水里,被发现竟然飘着一具陈尸,泡得辩不出模样了,恶臭能把人熏出三里地。把第一发现人,清早五点起来环湖跑步的刘总吓得现在还躺在医院里,本来就高血压高血脂,这下估计要调养个一年半载才能缓得过来了。
保安团队和物业管理第一时间赶到了现场,报警,封锁,疏散,安抚群众。
死者的身份很快得到了确认,就是十二年前在小区里失踪的那个女孩。
他们当年也怀疑过人是不是落水了,也打捞了整个湖,不知道为什么竟然一直找不到人。
这么多年后,尸体却又突然浮了出来。
女孩的家人从老家赶来,哭嚎着认了尸。
十二年的等待与期盼,在这一刻都悉数破灭了,尽管他们也早已猜到了凶多吉少,只是不愿意再去多想而已。
将尸骨收敛并带回家乡后,他们将女孩一同葬在了男孩的坟里。
这一别以后,终于还是再相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