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
a单元一楼大堂里响起了电梯到达的声音。
两个相貌好看气质出众的年轻人从电梯里并肩走了出来,如果现场有其他人在的话,一定会被这个赏心悦目的画面吸引目光。
但在场的只有另外两个鬼。
沈路幽怨地带着大哥从楼梯间里飘了下去,21层,即使是自由落体都要好几秒才到底。
而他原本可以坐电梯!
他飘在前面两个人身后几十米的位置,而大哥在两个人身前几十米的位置带路。
真好,一个开路,一个垫后,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干脆再一鬼配一把锵得了,做戏就要做全套。
他有理由相信自己现在身上的怨气看起来,至少多加了五年道行。
但他不敢有意见,一个金主,一个金光,苟着吧,还想翻身咋的。
闵梦的车这两天送去保养了,他们没有打算走着去,即使说是在附近的新楼盘,但走过去也有些距离。
两人在小区门口打了车。
上车是不可能跟着上车的,只能远远飘着努力追赶。
闵梦坐进车里,才想起外面的两个鬼来。
希望能跟得上吧……
他瞄了一眼坐在旁边的陈尽,看到他闭上了眼睛靠在座椅背上。
此时已经是晚上的九点,其实对方原本可以在家里休息的,但是却主动要来陪自己走这一趟。闵梦心里明白是得到了善意的帮助,他偏过头看着陈尽,没发现自己眼神中流露出来的温柔感激之意。
等他把头转正目视前方的时候,原本在闭目养神的陈尽却在这时睁开了眼睛,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到了地方,两人下车。
入目的是一片工程已到后期的建筑工地,楼房都起好了,一排接一排,看不到尽头在哪里。
没有再磨蹭,他们跟着大哥的指引,找到了那个可以进人的缺口,应该是平时工人们为了进出方便而留出来的便捷通道。
找到了大哥好友的宿舍,他们先站在门外听了听里面的动静,确定还有人活动的声音,才上前敲了门。
很快一个身上肌肉紧实的中年男人就打开了铁皮门。
“你们是谁?有什么事吗?”中年男人粗声问道。
“你好,我们是陈宏利的表兄,有些事想找他,请问他在吗?”闵梦礼貌问道,他事先问过了大哥好友的信息,以及一些基本情况,以防不便。
“他现在不在这里,去哪里了我也不知道,你们请回吧。”中年男人应该是跟他一个宿舍的,态度却并不友好。
“那打扰了,我们再联系一下他。”闵梦回道,并不再问什么,反正还有两个鬼在,只要人还在附近,那就不难找。
男人等他说完就把门关上了,看起来完全不关心陈宏利的去向。
“每天都娘们唧唧的哭,哭个死人的事情,晦气死了!这还有人找,真是怪到一家去。还好这个工程就要收尾了,再也不用跟他住在一起。”铁皮屋的隔音并不好,中年男人在屋里的抱怨声,隔着门也能听得清楚,或许人家也并不打算避着他们。
这样看来,大哥这位好友的处境,确实不太好过。
“哎哟!摔死我了!”
屋里突然传来人体落地的砰声,听起来就很摔得很敦实。
接着就见沈路从屋里飘了出来,嘴角带着轻蔑的笑。
“积点口德吧,哥们儿提前帮你赎罪了,不用谢。”他说道。
离开了宿舍区域,大哥说他朋友可能又去了那个他坠亡的电梯井,于是两人又避开安保的工作人员往那边走去。
这片建筑区域很广,也很空。
除去照明的灯光,这个点,几乎没有人在外面。
但是却有不少虚影在飘动,鬼就喜欢这样的地方,阴凉,宽敞,他们比人更早地享受了这里。
如果是闵梦一个人来,现在可能已经被缠上了,大概率还会不止一个。
但是现在陈尽也在,正跟他一同走着。
他逐渐感觉到,陈尽在他身边时,周围的灵体都自动退开几十米外,而他身周感受到的温度,也明显提升了几度。
驱邪绝对有保障。
他心里对陈尽这一趟的陪同,又再升起了几分感激。
“梦哥,人真的在那个地方,就在前面那栋楼,你们上楼的时候小心一点,楼梯还没安装好扶手。”沈路跟着大哥先去了那里,确认人在以后他回来告知,大哥留在那里看住人。
闵梦点了点头,跟陈尽一起加快脚步赶过去。
上了楼,他们果然在那层楼的电梯位置看到了人。
也可以说,是一个醉汉了。
大哥的好友已经喝得烂醉如泥,身旁散落着好几瓶啤酒,还有两小瓶的白酒。正坐在已经安装好的电梯前,泪流满面地诉说着什么。
他的话语很轻,好像在低声与就在身旁的人交流一样,而旁边就坐着他的好兄弟。
他说,槐哥,我多想当时掉下去的那个人是我,而不是你。
我对不起你的家人,我不敢再回去面对他们,面对父老乡亲。
你死去的样子,我每晚都能梦到,你是来了吗,是在怪我吗?
我当时不该大意,我才是该死的人,我好想你。
这工程再过不久就要竣工了,我也会离开这里到下一个工地,但我不想走,你还在这里。当初是你带我来的,现在怎么只有我一个人离开呢?
他说着又埋头痛哭起来,往嘴里灌一口又一口的酒。
他身旁其实真的坐着他的兄弟,只是他看不见而已。
大哥看着自己的好友,眼神里也是悲伤,他不是难过自己的离去,而是难过友人走不出去。
这样的场面,他已经默默陪在一旁看过许多夜了
相同的话,他也听了许多遍了。如果可以的话,他会很认真地跟自己的好友说,都没有关系,你只管好好活下去。
他向闵梦递来了求助的神情,希望有人可以帮他拉好友一把。
闵梦在一边听到了,也看到了,也深深叹了气。
又是个陷入执念的人。
他退回楼梯边,再发出动静地走上前,让陈宏利可以注意到自己。
陈宏利听到了脚步声,终于抬头往这边看了过来。他没有什么其他的反应,只是静静看着,两眼无神,根本没有聚焦,也不关心来者是谁。
闵梦一步步走到他的近前蹲下,说:“陈宏利,你的朋友陈槐,是他让我们找到你的,他想让我们来劝你。”
他没有打算采用迂回的方式劝说,对于现在的陈宏利来说,只有搬出陈槐,他才有可能听进去。
果然陈宏利闻言,猛地就回了神,一把抓住闵梦的手臂道:“你说什么?!槐哥,你见过槐哥?”
他的力道很大,很快就把闵梦的手臂握出了一片红色。
“是的,您愿意清醒一些,冷静听我们说吗?”原本在一旁听着两人谈话的陈尽动了,把闵梦的手从陈宏利的手下解了出来,他身子往前跨了一步,虚虚挡住了闵梦的身前。
“好,好,我听你们说,跟我说说他的事情!”陈宏利很快让自己安静了下来,盘腿坐着,腰背挺直,像个乖乖听课的好学生。他不在乎这两人说的话是真是假,他只想再听到关于槐哥的消息。
这段时间里,身边再没人提起他,甚至避而不言,成了忌讳一般。
闵梦也盘腿坐在陈宏利的面前,而陈尽则在他旁边倚着墙,保证可以防止意外的发生,又不多掺和事情的走向。
“我有通阴阳的能力,也可以跟灵体沟通。”闵梦先做了介绍,接着说了一些大哥的情况,以及只有大哥跟陈宏利之间才会知道的事情。
见陈宏利点了头,他才继续说下去。
“大哥找到我,拜托我过来劝你,让你不要这么沉湎于痛苦里,他希望你可以好好地,代替他更好地活下去。”闵梦认真地说道。
对面的陈宏利喝了酒,脸颊还是通红的,他扇了自己一巴掌,想让自己可以更清醒地听槐哥要对他嘱咐的话。
“我……可是我害了他……”他哽咽说完,眼泪又蓄满了一眼眶。
“他说,你没有害他,即使再发生一次同样的事情,他还是会救你。他只是倒霉,不小心又把自己甩了进去,不是你的错。”闵梦复述着大哥传达给他的话。
“我,我很想他,我没办法不内疚,我梦到他死去的样子,是我一辈子的噩梦。”陈宏利捂住脸说道。
“那不是他,他会陪在你的身边保护你,不会去你梦里吓你,那是你的执念,你要放下,才能让他更好地离去。”闵梦说道。
“真的吗,他在我身边吗?”陈宏利听到这里,才算精神了起来。
“他在,只是你看不见,但是他不能一直这样留在你身边,你必须要放下,让他走。滞留人间他也会很痛苦,甚至会迷失自己。”闵梦道。“你这段时间精神恍惚,很多次即将出意外都是他保护了你,但是他的灵魂力量很有限,你这样也是在消耗他的力。”他说的很清楚,希望对方能尽快明白过来。
“是,对不起,我,我不应该,我不知道……”陈宏利回道。
“哐当!!”
剧烈的物体砸落声,在无比安静空旷的空间里突兀地响了起来。
很快一道大功率手电的光束就从楼下照了上来。
“谁!是谁在哪里!”一个声音从楼下传出,接着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听方向正往这栋楼的位置赶来。
这是正在进行最后一次夜巡的保安队,刚好巡到这附近。
原本正在谈话的两人都被吓了一大跳,纷纷从原地弹了起来,陈宏利的酒都被吓醒了大半。
而罪魁祸首此刻正缩在角落里,陈尽冷眼看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