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只鬼在紧张刺激地看鬼片,闵梦上楼拿了画本,陪着坐在一旁的单人沙发上构思画稿。
注意到闵梦的举动,两鬼也比上次要安静地多,沈路减少了一惊一乍的次数,被吓到了就把自己卷起来,头塞进抱枕里,只露出一只眼睛来看。
坦白说,那画面可比电影里毫无新意的剧情精彩多了。
其实闵梦并不讨厌他们的“打扰”,他是欢迎的。好友聚在一起总要比自己住着热闹,即使好友是鬼,也可以。
所以他总是纵容沈路的许多举动,也很快就接受了沈路带来的王执。
这世上千千万万众生,有缘的人不多,有缘的鬼也不多,能相识相处便是缘深了。
沈路和王执还是记得今晚要做的正事的,电影只看了两部就停了。
“主要是看完有名的那几部以后,剩下的都太难看了!”沈路直言吐槽道。“剧情来回就那些,吓人的地方都一模一样,真不知道都是怎么拍的!”
闵梦听着他大言不惭地批判,刚想认可他的话,回想起他看电影时的反应,又有些无语凝噎。
说着难看,刚才这鬼看得津津有味。说剧情差,也没少被吓。
估计全身上下就嘴最硬了。
王执对此没有什么评论,本来他也就是陪着随便看看,当个消遣。你能指望一只看遍世事的老鬼说些什么呢。
“特效不错。”这是他观影途中说出的唯一一句评价了。
将幕布升上去,画册也收好,闵梦盘坐在地上,神情变得认真起来。
“王执,接下来就麻烦你说一下那个湖的情况了。”他看着和沈路一起,端坐在长沙发上的王执说道。
“好。”此刻的王执,也同样严肃了起来。
因为他们都知道,接下来要提及的,不是一般的事件,而是可能事关一位堕落的神明。
接下来的时间里,王执将这个小区及周边区域,包括那个湖的整个世界线,拉回到了,他所还活着的那个时期。
他将过去娓娓道来:“那时候,我的家族也会与镇子里的百姓一起,虔诚祭拜这湖中的神明,据说这个传统,当时已经传承了百年。祭祀仪式举行的时候,连绵不绝的灯火从镇上每户百姓的家中,绵延至湖边的神庙,庙中的香火旺得能照亮整个夜空,灿如白日”
“因为百姓对湖的祈愿与信仰而造就的神明,因百姓而生,也保佑了一方百姓,每逢雨水多发时节,我们这里从没有绝过堤,湖中渔获也永远比其他地方的要多,所以镇子也是方圆百里中最为繁华的,甚至周边城镇的百姓也会过来祭拜湖神,所求只要合理,便大都皆得如愿,很是灵验。”
“听我爹娘说,我也是当初娘亲在神庙里,向湖神求来的,她说想要个可爱好看的孩子,所以我出生了以后便比族中其他的孩子长得要格外好看些。”王执说到这里,难得露出了一个腼腆的笑容来。
沈路听得入神,闻言也认同般地点了点头。虽然他肯定不会在明面上认同,但不得不承认王执的确长得很不错,温文儒雅,君子端方,说的大概就是他这个样子的人了。
王执继续往下说道:“后来我离世了,时代也发生了巨大的变革,是我在世时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的世事变迁。直到再一次的改革发生以后,神庙被强横拆除,人们的信仰也转移了,百姓不再笃行神明的力量,他们更相信未来与所求都尽握在自己手中。信仰流失,连带着这个湖的传说也一同沉寂。”
“再后来,我开始有了一些道行,能到更远的区域走动,才从其他精怪的口中知晓,原来那湖里,原本是真有神明存在的,我来到这世上时,或许真的曾被那位神加持过。只是因为百姓信仰的崩塌,加上彼时天地磁场的剧变,最终致使了湖神陨落,还被湖中的水鬼拖着一同沉溺。”
“那时听到这里,我才想起小时候听族中长者说过,神庙最早的时候,就是因为湖边居住的百姓祈求神明保佑水域平安而建的,自建起以后,便真真切切地保佑了依湖而居的人们,他们不再惧怕水中的鬼怪,能够在日落后仍捕鱼下塘,一代比一代过得更好,庙中的香火也一年比一年更旺。”
“直到这样的信奉与供养结束在了那个时期。”他的语气始终平稳,宛如一个毫无私心的看客,只是复述着他所见到的世事。
“没有了湖神的压制,那湖里的水鬼是不是又能够出来作恶了?”沈路没忍住开口问道。
王执凝重的表情已经回答了他。“是。”他说道。
就在七十至八十年代间,这湖中的水鬼终于没了压制,再次肆无忌惮起来,引诱当时住在这块区域的居民里的孩童入水,溺水事故频频发生。到了八几年的时候,此地的居民再也忍受不了,也受够了担惊受怕,自发请来了高人指点,在这湖岸边,再次建起了一座小庙。
但这次建庙,不是复燃往日的香火,却是将那昔日的湖神,也打为水鬼,一并压了住。
湖中没有新的神明,只有阵法和庙里产生的微薄祈愿之力在支撑着,勉强在湖面上覆了一层“保护罩”牵制了水鬼的行动。
香火烧了十数年,也压了昔日的神明十数年。
“压得它深深沉在湖底,逐渐地入了魔。”
王执说完这句话的同时,忍不住轻轻摇了摇头,始终还是表露出了一点对于这个故事产生的遗憾之情。
那湖是神明最开始因信仰而生的地方,却也是最后困住他的地方。
闵梦听完也觉唏嘘,但并不敢打扰他的思绪,他知道这漫长的故事还没有说完。
平复了心绪以后,王执继续讲述他所知道的故事:“进入两千年后,这块区域再次进入了改革,开始了拆迁,那座因镇压而起的庙也被拆除了。”
他因为是公开信息不难想到,而没有补充的是,湖因为占地面积广且历史悠久,颇具人文与环境景观价值无法填埋,而能够继续以原样留存下来。这个小区的规划建设是势在必行的,便只能将湖的其中一部分一起围建了进去,最终营销成人与自然生态共居的卖点。
这个小区是05年始建,历时几年后彻底建成,第二年时第一批户主入住。
湖中的水鬼没有了庙宇的镇压,只有残留的阵法压制,因为时间的推移,阵中能量逐渐流失削弱。
好在当初做区域规划时,请的大师有些道行,给这小区的风水局做得不错,也无形中起到了一些束缚的作用。
自此,围绕着这个湖而发生的故事才算是暂时回溯完了。
在这个长长的故事里,没有对错,只是时局变迁与因果机缘,造就了一切。世间万事万物,皆逃不过命运的摆弄。
人也如此,神明也如此。
“但是……”安安静静听了好一会儿的沈路突然举手示意。
“按这湖的情形看,单凭不牢靠的阵法和后期布置的风水局压制,应该不足以使其十来年都还只发生了三两件不轻不重的事故吧?虽然现在好像是影响越来越大了,但也撑了够久的啊。”他奇怪道。
沈路所问的确也是疑点,这一点闵梦和王执也都想到了。
除非还有隐藏的高人布局没有被发现,否则似乎也就只剩下一种可能了。
堕落的神明,仍然在一定程度上压制着水中的邪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