闵梦听了陈尽的话后,笑了出来。
因为他当初接下约稿时,也是这个心路历程。
只是他认为把佛像画出来,展示给世人,是法布施,也是一件功德事。所以接下了这一单, 不单纯只是为了钱。
不过对于佛菩萨像雕像来说,确实又有所不同,需要考虑的也多一些。佛身塑像类的物品,雕刻制作完成后,是必须要经过开光程序的,否则塑像容易被其他的东西占据,对佛菩萨不敬,也容易出现阴性层面的问题。
这一点陈尽应该也能想到,所以闵梦没有说,相信他既然接下来了,就一定有自己的把握。
陈尽接下来说的话,印证了他的猜测。
“不过我没有完全答应下来,只说等我回来,去庄园看过以后再谈定。”他说。
闵梦点点头,在认真听他说话,面颊看起来很柔软。
陈尽没忍住伸手掐了把他的脸。
闵梦被他突然的动作惊了一跳,条件反射往后躲,被椅背撑住没躲得开,让人一把掐个正着。
果然很软。陈尽收回手,心里想着。
“干嘛啊,请你吃饭,还掐我。”闵梦不满地用手捂着脸嘟囔。
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显得更可爱了怎么办。
陈尽眼底带笑盯着人看,笑意掩映下是再无法被压抑,翻涌而起的欲望。
闵梦还在揉脸,没有看到陈尽此刻的样子。
如果看到了,可能还会再被吓一跳。
“想知道我为什么要先去庄园看看吗?”陈尽转移话题,企图不着痕迹地将人哄回来。
“想。”闵梦放下手,又是一副认真听讲的样子。
陈尽没忍住又笑了一声,真是好哄,很乖。
“因为他们要我去雕的,是一尊已经被雕刻过,却始终无法完成的菩萨像。”陈尽道。
“什么意思?”闵梦微微瞪大了眼睛。
接下来陈尽给他讲了从那位胡老板的助理那里知道的事情,也是在他详细询问之下,对方才告知的,还有一些是陈尽自己查到的。他确实不是会因为对方钱给的足够多就随意接下工作的人,不会甘于不明不白地被人安排。
庄园里的这尊像,雕刻的是手持法杖的立身地藏王菩萨。
地藏菩萨是佛教四大菩萨之一,据地藏菩萨本愿经的说法,他原是婆罗门子,曾祈求佛祖帮他邪恶的母亲脱离地狱,后誓度尽地狱中一切众生,世人称南无大愿地藏王菩萨。
那座私人庄园的老板,名为胡宿,是云城知名的房地产开发商,手上掌握着不少云城及周边城镇知名的地产项目。闵梦他们上次帮助陈槐大哥劝说好友打开心结时所去的那个工地楼盘,就是他公司的产业之一。
这么有钱的人,雕刻菩萨像选用的材料,自然也是顶级的汉白玉石,请的是最好的工匠。
但是每次工匠们雕刻到菩萨身上半部分的时候,就会出现意外。石料骤然开裂,工具损坏,匠人意外伤到手等等。于是雕刻工作一次次被迫停下甚至重来,一直无法完成。
后来胡宿的助理找到美术学院雕塑系院长咨询会引发相关问题的原因时,院长向她推荐了陈尽,提到了陈尽之前有给一座古寺中的佛菩萨像进行修缮塑身的经历。
之后助理就联系到了他,说希望能够拜托到他接手雕刻下去,如果可以顺利完成这尊地藏菩萨像,会给予他一个数目很可观的报酬。
听完陈尽的讲述,闵梦想到了自己上次去庄园时发现的那片桑树林。
但是他答应了管家不跟别人说。
那就只能让陈尽自己去发现了,他在旁边陪同但是不主动提及,应该就不算是违背约定了吧。
“下次我去庄园的时候,叫上你一起。”闵梦对陈尽道。
“好,看你的日程安排,我应该都可以安排出时间。”学校已经放暑假了,陈尽的时间也更为自由,除去偶尔的个人工作外,其他时间只要闵梦需要,他都可以腾出来。
“好,收到。”闵梦手指比枪在头上比了个没问题的手势。
陈尽还是没忍住,又伸出手揉了一把他的头毛。
“喂!!”闵梦这次反应很快地拍掉他的手,抢先大步向包间外面走出去。
他要逃离这个人不安分的手,还有去买单。
到了柜台,他被告知已经买过单了。
看着正施施然从包间里出来的陈尽,闵梦顾及场合,等他上了车才把人逮住“质问”。
“说好了我请客的,你怎么能偷偷去买单!”他难得严肃起来。
“这次被我掐了脸,我请你作为补偿,下次你再请我。”陈尽说话时眉眼温柔,语气坦然,让闵梦生不起气来。
“好。但是以后说好的事情,不能再这样了!”他加重了语气强调。“这真的很不好,说好了请你吃饭的。”
“嗯,我错了。下次不会了。”陈尽认错态度很好,回程路上闵梦还在时不时念叨,他都好好地一一应下。反正单已经买了,都应下,至于能不能做到,到时候再说。
将车停到车库,两人没有直接从电梯上楼,而是提着东西从地面上走,因为刚好都有快递需要取。
结果这一走,就出事了。
现在刚好是晚饭后的健身消食时间,小区的大妈姨姨婶婶们,都正聚集在小区的各处活动着。
两人被抓了个正着。
应该说是陈尽被抓了个正着。
“呀!小伙子,你怎么又回来啦?!”还得是王婶,一眼就在交织而过的人群里把人认了出来。
糟糕,忘记还有这事了。
陈尽背脊僵硬地停下脚步,他实在是很不擅长应付这样的场面,要是能直接跑就好了,问题是跑得掉吗……
他看着逐渐向自己围拢过来的十几二十个阿姨,生平第一次产生了不知所措的感觉。
“从这边走!”闵梦拉过陈尽的手,带着人就往旁边的一条小道钻。
上次他就是从这里进去以后,在各条蜿蜒曲折的小道里迷路的,许久都走不回大路上,在里面走肯定也不会被轻易逮到。
左弯右绕走了十分钟以后两人才停下来,身上都出了薄汗。倒不是紧张,纯粹是被热的。
闵梦回想起刚才发生的事情,又觉得好笑,蹲在地上耸着肩膀咯咯笑个不停。
陈尽也跟着蹲了下来,无奈地看着他。
他们的手还牵着,掌心早就沾染上了彼此的汗液。
可以就这样一路牵回去吗?
陈尽在心里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