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专门为陈尽做了一桌子的闽菜,招呼两个孩子都多吃一些,平时在外面吃不到家里的饭菜。
陈尽低声道好,看着不紧不慢的,手中的筷子却一直没放下过,直到将大部份的菜都吃完才停下。
闵梦奶奶看着他进食的样子就觉得这孩子乖巧懂事,吃相也好,哪哪都招人喜欢。
席间陈尽陪着老爷子喝了几杯,老爷子心里对他拐走自己乖孙子的事还是有点介怀的,所以也不客气,敬酒便喝,还要看着陈尽先一饮而尽,期间不断提出一些问题来考教他的方方面面。
但是逐渐的他看陈尽的神色也带上了一点欣赏的意味,这孩子不卑不亢,待人恭敬有礼,处处周全,更为难得的是酒量还很不错。他在心里叹了口气,心想再不舍也只能放手了。
其实这样的情况他早有心理预期,以自己小孙子的体质,原本也没想着他能跟正常人一样谈对象,这世上不怕鬼以及超出认知事物的人还是比较少,更别说是会被牵连去频繁接触到那方面的东西。而一般人也难以承受这种经历所带来的心理压力,身体上同样负荷不了。
以各种方面来说,陈尽的确是最合适闵梦的人。
实话说,小孙子待在他身边,自己也能安心很多。
等到桌上的人都吃饱放下碗筷后,奶奶起身收拾桌面,把两少一老都赶去厅堂里,说她自己就可以收拾,不用他们添乱了。
拧不过奶奶,闵梦只好带着陈尽去陪爷爷喝茶,顺便谈谈他身上的事。
老爷子给他仔细看了看眼睛,观了身上的气,又卜了几卦,看着卦象陷入了沉思。
知道爷爷解卦的时候不容打扰,闵梦坐在一边静心等待,心下倒是一片平静。陈尽陪着他,给他递来一个安抚的眼神。
过了许久老爷子才动了,将几枚古铜钱收入掌心,手指微动,掌中发出钱币互相摩擦的细微声响。
“这双眼睛怕是再也封不上了。”老爷子沉声道。
闵梦对这个结论并不意外,点了点头,表示清楚了。他的眼睛是在小时候太爷爷帮他封上的,也就是他爷爷的叔叔,老人家在十几年前便已经仙逝。现如今末法时代,很多旧时的术法如今已经用不出来了,即使有所留存传承,能施出的法力效果也大不如前。
而且当时即便是太爷爷,也做不到将其完全的封印住。
他隐隐有种感觉,这双眼睛的打开,代表着他使命的到来。
“那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将影响降到最低?”陈尽开口道。
“有,我会给梦梦加几层护身的咒法。”爷爷点了一支烟慢慢抽着,这是他每每遇到棘手的问题时惯常的举动,“可能还要在身上加持个咒文。”他吐出一口烟后继续道。
“啊?要纹身吗?”闵梦低声讶异道。
“对,我亲自给你纹。”老爷子抽完最后一口烟,将烟在地上戳灭后,用脚尖将烟蒂扫到桌子的缝隙里,又伸出两只手在空中快速扇动。
闵梦和陈尽也伸出手来帮他散味儿。
“能不纹吗?”闵梦有些怕疼,此前完全没想过要在身上纹什么东西。
“这个嘛……”老爷子状似考虑般摸了摸下巴,明明没有胡子,却硬是捋出了仙风道骨高深莫测的感觉。
“不能。”下一句就击碎了闵梦的期盼。
闵梦瘪嘴,肩膀也弯下去。
“爷爷,如果我一直在他身边,能不能不纹那个咒文?”陈尽看着闵梦的样子,心生不忍。
“不能。”老爷子这次回的更快。
“你做不到一直陪着他,难道你平时去上班也带着他吗?”老爷子没好气道。
“如果小梦愿意的话,我可以。”陈尽面色认真道。
“你可以,梦梦还未必可以呢,这样他岂不是没有个人的空间。”老爷子说话很直白,也是真的很护犊子。
陈尽抿了抿嘴,没再多提,“是晚辈考虑不周了。”
的确,他不可能永远将闵梦绑在自己身边,刚才一时心急,便不小心将心底里的欲望说了出来。
真是不小心吗?
如果老爷子肯点头,又何尝不是一件好事呢。
“我纹,但是爷爷你要下手轻点!”闵梦不想他们因为自己的这个事起争执,在他俩刚才的对话间已经加紧给自己做好了心理建设。
“但是纹在哪儿,大吗?”他不忘关心这两个问题。
“放心,不会让我的小孙子太疼的,就纹在这处。”老爷子在闵梦的肩背一处部位捏了捏,指示给他知道。“这是鬼门的位置,也是你需要护的窍,我帮你用特定的咒文守住,防止有一些道行较高的外鬼占你的身。”
“原本图纹是有些繁琐,不过有陈尽陪着你,我倒是可以改良一下,效果没那么强势,但应该够用了。”老爷子到底还是松了口,两腿一迈,去房间里准备了。
闵梦和陈尽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里看到温柔的笑意。
等到奶奶端着洗好的水果过来,厅堂里空无一人,她放下果盘准备前去找找,却敏锐地在空气里闻到了一丝很淡的烟味。
“死老头子,又背着我抽烟!”奶奶怒火升起,讲了多少次都戒不掉。
她气呼呼坐在椅子上,第不知道多少次决定再也不要管这个人了。
另一头的房间里,闵梦脱了上衣紧张坐在凳子上,爷爷站在他背后,手边是一套纹身的银制工具。老爷子早年的时候在西南长住过几年,跟当地的少数民族学了纹身的手艺,身上也有几处辟邪的图腾纹身。走南闯北的,有时候不经意间就会撞邪,不是每一次都能第一时间察觉到的,有硬防护,比后续沾上了再处理要好上许多。
他以前也想过给小孙子安排上,但还是心疼的,没想到现在却还是得这么做了,
下针的时候闵梦的手紧紧抓着陈尽的胳膊,脸也转到一边,埋到陈尽的身前。老爷子看了他俩一眼,咳了一声,见两人都不为所动,眼角抽了抽,但也没说什么,全当没看到。
纹身即将完工的时候,奶奶找了过来,原本憋着一肚子气准备训一顿老头子,结果看到小孙子光着上身一脸痛苦的样子,再多的气也都抛诸脑后了。
“哎哟,这是怎么啦?”她急匆匆跨过门槛进来,想上前看看,又怕影响到老头子下针,只得焦急站在一边看。
紧张之下反倒没注意到两个小辈异常亲密的举动。
片刻后老爷子收回手,“好了,近段时间内纹身部位都不要沾到水,睡觉别压到,饮食要忌口。”
闵梦虽然全程都忍住了没有叫出声,但额头上还是细细密密出了一层汗珠,陈尽拿过纸巾帮他擦干,跟两位长辈道过晚安后带着他回了房间。
奶奶原本想要跟过去看看,被爷爷挡了下来,“你跟去干什么,梦梦没事。”
他不拦还好,一拦老太太就想起他前面偷摸做的事来。
“你刚才是不是偷偷抽烟啦!”她伸手提着老头子的耳朵道。
“是是是,刚才不是给梦梦起卦看事嘛,心里想着事就忍不住抽了一根,就一根,真没多抽。”老爷子把脑袋凑过去,以防被拉扯得太厉害太疼。
老太太把手收回来哼了一声,“真没多?”
“真没多抽,我发誓。”老爷子做了个起誓的手势。
“这次就算了,下次再有事要抽,也要向我请示,不准偷偷的抽!”
“好,都听你的。”相处了一辈子,老爷子很懂得怎么安抚老伴儿。
往回走的时候,老太太突然拍了一下脑袋,想起件大事来。
“小尽的房间我怎么忘记收拾出来了,哎呀真是人老了,这事都能忘!”她转身就想往储物间走,还好前几天多晾晒了几床被子,只要收拾一下客房给铺上就行。
但这次老头子又把她拉了回来,“不用收拾了,他和梦梦一个屋睡就行。”
“那怎么行的,两个人睡多挤啊!”她还是想去,无奈胳膊被拉住了挣脱不开,别看老爷子这个年纪了,身体却依旧很好,力气也不小。
“你就别管了,他们年轻人哪那么讲究,我们也回去睡觉了。”老爷子半推半抱的,好歹是把自家老伴儿给带走了。
屋外已经是一片墨蓝夜空,星星闪烁,比城市里要明亮也美丽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