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巡鹤的寝室门禁是十点，没提前打申请不能在外留宿，会有学生处的人查寝。四人散场的时候刚好卡在九点半钟，他人喝得有点晕了，骑不了车回校，还好在店门口偶遇了同寝室的室友，被一左一右架着走了。

把人交付出去，看着走远了，闵梦才放下心来，到前台一问，账已经提前结好了。

出了店外面，商业街上的学生比起先前来少了很多，寥寥几个也是步履匆忙，大概都是刚从外校下了晚间选修课赶着回去的。

喧嚣沉寂下来，变成了寝室楼里一盏盏的灯，照着这片名为青春与希望的天地。

“好久没有体验这种大学氛围了。”闵礼两手插兜，姿势悠闲，晃着两条长腿走得懒散又缓慢，典型的不良学生做派。事实上也差不多，他以前读书的时候，没少和同学出去到处逛，虽然多年过去，但一回到这种环境里，记忆里的模式就自然流露了出来。

“我都感觉我变年轻了。”他走着走着突然感慨道。

很快像是又想起了什么，他脚步顿了一下，低头轻叹了口气，继续往前走。

闵梦落后半步，将堂哥的举动看进眼里，猜想他应该是想到陈脉了。有些缘分注定只有一段路，走完了，彼此就散了。

会遗憾吗，会吧。

或许还会有些想不明白。

但是聚散终有时，人总有自己的路要走，路上的人事物不能太过留恋，否则很容易停滞不前，化为执念。

执念是很可怕的东西，轻易能弯折人的心境，侵入人的肺腑，使人难以脱身，甘愿被捆缚其中。

他知道堂哥明白这些道理，只是还需要时间去消化与体悟。

望着周围的各大高校校区，闵梦莫名地也有点想张朔然他们三个了。自从上次借着回母校看毕业展的机会聚过以后，他们就没再见过面了。想约一下，不是这个加班，就是那个要出差，就连群里的聊天，都只能稀稀拉拉有一句没一句地聊，四个人硬是凑不出个完整的时间段说会儿话。

以前上学的时候，即便四人都在寝室里，关于该谁起床去关灯这个问题都能在群里扯出几百句，跟打辩论赛一样没完没了。

哎，都被生活磨平了棱角啊。

正暗自感慨着，闵梦就感觉自己的脸被掐了一下，有点疼。他下意识抬头去找罪魁祸首，眼睛里盛着一汪浅水，被灯映得闪烁，会发光。

“你难道是什么精怪吗？”他顺着找过去，听见男人哑声低语对自己说了这么一句话。

“什么？”闵梦将那只做乱的手握住，眨了眨眼睛，表示自己有些不明白。

“你的真实身份，会不会是修炼成人的妖精。”陈尽对自己的话做了扩展。不然怎么会摄人心魄，连眼睛都如此闪亮。

遇见闵梦是他的第一次动心，却觉得一辈子已经注定，余生只会和这个人走下去。

甚至遗憾前面的三十年，仿似白白度过了。

陈尽偶尔会恍然觉得，自己今生就是在等这么一个人，为此其余的一切都没有意义。又因为遇见了这个人，再次有了意义。

这种念头，让他想到偶然间在网上看到的一个近两年流行的词，“人生课题”。

如果要写下自己的人生课题，陈尽相信，他一定会一笔一划，郑重写下闵梦的名字。

“不会吧。”

面前的青年沉默几瞬后，回答了他，声音有些迟疑，好像在刚才停顿的短暂时间里，他真的认真思考了这件事。

应该……不是吧？

闵梦低头挠了挠鼻尖，他更偏向于自己的另一重身份是地府的某个官员，职位可能高那么一些，但应该也是个“人”，不会是精怪。

不过，陈尽这句话听着怎么有点像情话。

“你是在撩我吗？”还是想不明白，闵梦转念一想，陈尽应该不是真的在问他的身份，而是在隐喻别的什么，干脆打了个直球。

“是。”陈尽承认很干脆。

他这么直接，反倒让闵梦不会接了，他被很多人表白过，但是关系发展到能对着自己说情话的，目前只有陈尽一个。

“哦。”

“哦？没别的表示了吗。”

“要有吗？”

“要。”

两人一来一往地正说着，走在他们前面的闵礼受不了了，猛然转过身来怒瞪了一眼。

“我刚吃饱，不想吃狗粮味儿夜宵，吃不下了，很撑，懂？”

脸上泛起薄红，闵梦刚想点头，就被一只手臂揽到了身后。

僵持片刻后，陈尽赢了气势。

“好好好，我自己走前面去，不打扰你们二人世界。”闵礼说完就迈着长腿快走几步，没两下变成了小跑，往停车的方向走，活像后面有鬼追一样。

比鬼更可怕的，除了人心，还有乱撒狗粮的情侣。

接下来的几天，陈尽销假回学校上课，闵梦就陪着堂哥在云城好好游玩了几天，名胜古迹去了，只有当地人才知道的少有游客造访的小景点也去了，闵礼临走的时候依依不舍，说明年想来云城旅居，多住一段时间，闵梦说好。

立冬在十一月初的凌晨悄然到来，季节的规律轮换间，世间万物看似不变，又一直在变。

日落后高层的落地窗，触手便是冰凉。闵梦裹着毯子盘坐在地毯上，看窗外地面上小如蚂蚁般行走的人。

其中有一个，是属于他的。

同样渺小，却因为是他的，而与别人区分开来。

不一会儿，门口传来细微的响声，接着是指纹锁打开的声音。闵梦转身向玄关看去，陈尽放下了手里的东西，向他走过来。

“怎么不坐沙发上，地上凉，会感冒。”陈尽弯腰抱住闵梦摸了摸，确认怀里的人身体是不是暖和的，接着把人打横抱起，放在了沙发上。

“我去做晚饭，你待在这看电视，毯子裹紧一点。”他把人放下了，嘴里还在唠叨，手也没闲着，把不大的毯子拽得紧绷，将青年包得动弹不得。

闵梦手脚不能动，就拿脑袋去蹭陈尽的下巴，“这样我怎么换台啊？”

陈尽站起来想了想，把掉在了沙发缝隙里的遥控器扒拉出来，给他调了个记录片频道。

“看这个就行，不用换。”

闵梦抿了抿嘴，没有异议，等人走后自己挪了个舒服的姿势，津津有味看起来。

没看一会，放在茶几上的手机突然响了，他下意识就要去拿，一时忘记了自己还在被裹着，扑通一声就整个人掉到了地上，还好有地毯垫着，倒也不疼。

艰难地把手从毯子里抽出来，闵梦见到来电的人是他很好的朋友，也是他的大学室友，程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