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庙求愿更加灵验的说法,闵梦也有所听闻。
这种庙一般都不大,甚至并不引人注目,内里大多光线昏暗,让人从外面看不清楚陈设。通常在其庙面门脸上,会挂有红披,上书“有求必应”四个字,故也称万应公庙。
庙里面供奉的不是正神,而是孤魂野鬼。横死怨气深重的,无根四处飘荡的,不得奉祀的。基于人道关怀,也为缅怀先人,一些地方的百姓便会为它们建造庙宇,供以香火。通常在庙的后方还会设有纳骨间放置无主的骨骸,纳骨之处平常都是重门深锁,只有每年的鬼月期间才会开启,让供奉其中的阴鬼得以出来享受人间的祭祀。
有供奉,便有能量,有法力,亦能替人办事达成一些心愿。
在台省这种当地民俗文化保留相对完整,且信仰鬼神风气较为浓重的地方,阴庙的存在已属平常,甚至有几处有名的,香火极旺盛,前往求愿的信徒众多。
万事万物的存在皆有其道理,有求则必有应。至于应的东西是好是坏,就没那么有保证了。
前去阴庙的人,大多欲望深重,不乏赌徒。目的性更强,想要什么,心里早已列出了单子。
愚昧的,带上几两银钱,跪下嗑几个头,就敢大咧咧地许愿,承诺事后必定前来还愿,等事一成,转眼就把自己许诺过的东西给忘得一干二净了,再换来阴鬼加倍的讨还。
聪明点的,知道有得必有失的道理,不那么贪心,便还多少能够做到全身而退,但与魔鬼做过交易,便如同行走在钢丝上,需要步步谨慎,顾虑周全,外加一颗虔诚信奉的心。
如果无心拜之,还冒然进去,则可能出现头晕体重,浑身乏累的情况,到了晚上却又精神百倍,不想休息,变得日夜颠倒状态浮动。这种情况,一般便是被鬼跟上了,最好及早去找法师祛除身上的阴气,煞气,以免事情变得更麻烦。
简单来说,阴庙的许愿与还愿运作规则,可以类比人间的“高利贷”,到账快,但是事后要付出的也更多,连本带利的还。
如果有所求,最好是详尽说明愿成以后自己能给到的东西是什么,不能有一点模糊的地方。鬼怪最为狡诈,你说的话,许的诺,在虚空法界就是一纸合同,不足够明确的地方,就有让鬼钻空子的空间,再从中操作,向你讨要。
再愚蠢一些的人,会试图向鬼怪耍小聪明,想用对自己无足轻重的东西换取更重的金钱或利益。需知,物质守恒,没有让你空手套白狼的道理,被耍了,鬼也会有脾气。
闵梦不知道程成是属于哪种情况,于是眨了眨眼,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后面的事情,便是主题了,只要回想,程成都会心绪难平,懊恼,悔恨,恐慌。他有些坐立不安起来,很快就有一只骨节分明的白皙手掌落在他的肩上,隔着衣服轻柔地摩挲了两下他的肩骨。
感受到人的体温,程成心里安定下来,将闵梦方才给他的那枚符纸虚握在手心里,藉此获取力量。
“当时我们谢绝了当地人的陪同,决定自己去四处游玩,体验无攻略探索的乐趣。刚开始很新奇,觉得很有意思,后来不知不觉地,我们就顺着镇子边缘的一条土路上到了一座山上,不高,大概也就三百多米,没两小时就登顶了。”
“从山上望下去,可以看到镇子的全景,当地几乎都是民居,没什么高层建筑,山风一吹,让人心旷神怡。”
这是那趟旅程中,唯一最亮的一抹色彩。
“等下山的时候,天色已经渐晚,但是天边的晚霞很美,我们的心情也不错,一路都是有说有笑的。”
“下到半山腰,我同事突然指着一个方向,说那里有个房子,看外形像是个古建筑。”回忆到这里,程成顿了一下,往闵梦身边靠了靠,才继续说,“那房子其实就在路边上,虽然两边被一些草丛挡了视野,但还是比较显眼的,可是我们上山的途中却谁都没有注意到过。”
“这么怪异的事情,我们当时却没人觉得不对劲,只是感到惊奇,而且职业病犯了,当下就决定过去看看。等近前了,才发现那是一座庙。”
“是真实存在的吗?”闵梦发出了个疑问。
“是真实的,后来我们问了镇子上的人,还再次上去看过。”程成说。
那就可以排除是阴魂制造出的幻境,之所以上山的时候程成他们没发现,应该是当时天色尚早,天地间阳气做主,三人又都是男性,火气旺,所以抵御了阴性磁场的侵扰,对阴物能够做到视而不见。
到了傍晚,天地阴阳交接,磁场变换动荡,就被他们撞上了。
这种情况下,如果不去靠近,多数情况下是不会有事的。
怕就怕生了好奇心,想去一探究竟,再入了圈套,一不留神,就会被迷了心智。
俗称鬼迷心窍了。
“是,是这样。”程成声音颤抖,接下来事情的发展,就像闵梦说的那样。
“我们原本只是想看一下当地的庙是什么样的,结果靠近了以后脑子里就像是糊了浆糊,稀里糊涂的,一抬眼就看到庙门上的牌匾写着有求必应,心里有个念头在说,这里求愿很灵,要是错过一定会后悔,必须进去拜一拜,许个愿才可以。”
“几乎是没有犹豫地,我的腿就踏了进去,转头一看,两个同事也跟我一起呢,我也安心下来,跪在蒲团上,对着面前的像拜了起来。”
“你有看清那是什么像吗?”闵梦趁他停顿的间隙问。
“没有,供桌后面的位置很黑,不知道是不是庙的朝向问题,外面的光线也照不进来。”
“没看清你就拜了?”虽然知道程成很大概率当时是被迷了心窍,闵梦还是有些没好气。没有警惕性,也该有敬畏之心,求愿之前至少要搞清楚自己拜的什么神才对。
“许了什么愿?”闵梦接着问了重点。
“希望我投资的几个项目都有稳定的回报。”程成回道。
他伸手举起桌上的茶杯想放在嘴边,却因为不停颤抖的手,把水洒了出来,沾湿了衣裤,还好是温水,不至于烫到。
闵梦快速扯了几张纸巾塞给他,把水杯抢下来,放远了一些,没有开口责怪,他知道这是人掩饰慌张时下意识的举动。
“还有。”程成闭上了眼睛,阖上的眼皮下,眼珠在慌乱地转动,“求了姻缘。”
但那时候他不懂规矩,没有说,是要活人,还是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