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的八月间,骄阳似火。
正是下午三点。
瓦蓝瓦蓝的天空没有一丝云彩,颐海的沙滩上零散跑着几个小孩,饰品街的店铺大多半掩着门。
不起眼的角落里摆着一个小摊,十分简陋:一把遮阳伞、一张桌子、一把躺椅、还有两位少年。
“闻哥,要不咱们走吧。”手拿蒲扇的少年坐在一沓传单上,正给躺椅上的少年扇风,“陆演那小子不知道抽什么风,非要出来摆摊,结果呢?自己跑了。”
白嘉年觉得陆演真是有病,花三百块钱租个摊位,顶着三十多度的太阳来这里卖手链。好好的大少爷不做非得装成勤俭节约的三好学生出来挣钱。
还说什么要体验不同的生活,结果人家妹妹一个电话就把他魂勾走了。
他看着桌上的一堆手链有些糟心,放网上九块九十条还包邮的东西怎么可能卖得出去,更别说回本了。
傻b才会来买。
海边多蚊虫,在这儿待一会儿就会被咬出很多疙瘩,白嘉年烦躁的抓挠着,麦色小腿上已然红了一片。他转头看向萧闻野,对方脸上盖着张传单眯得正香,冷白的胳膊上没有一个红点,得,合着蚊子也怕他呗。
又被咬出几个包后,白嘉年实在受不了了,试探性的劝对方离开:“闻哥,你看苍蝇都快热死了。”
“啧,闭嘴。”
萧闻野本就是个怕热的主,被陆演骗出来已经很烦,被他这么一吵更烦了。
白嘉年撇嘴不说话,自顾开着矿泉水喝,知道这手链卖不出去萧闻野是不会走了。他哥哪里都好,成绩优秀,家庭富裕,长得又高又帅,就是脑子缺了根筋,固执得要命。
还记得去年这个时候,他们三个约好一起去小次山看日出,结果起晚了没赶上。他哥不爽了,第二天凌晨三点就拉着他们开始爬,还不让坐缆车,说是没挑战性。最后日出是看上了,他的腿也算废了,回去直接狂瘦五斤,体能训练都没这么累。
空气一阵安静,风里夹杂着海盐的气息,吹得人又热又晕。
白嘉年正打开第三瓶矿泉水,随即一道阴影覆盖下来,少女轻灵又有些胆怯的声音洋溢在耳边:
“你好,手链卖吗?”
他以为自己热得幻听了,灌下一大口水冷静下来确认对方刚才说的话,“什么?你再说一遍。”
少女重复着:“手链……卖吗。”
“卖!当然卖!”
白嘉年激动得站起来看是哪位活菩萨能让他离开这个鬼地方。
仔细一看,应该是个初中生。
眼前的人穿着一套不太合身的白色长裙,松松垮垮的没有版型。长发挽起,垂下两缕微卷的发丝,一对乌亮乌亮的大眼睛倒是给脸上添了点活气,不那么呆板。算不上漂亮,只能说可爱。
白嘉年看到她的第一反应就是:家里人不给她饭吃?这么瘦。
衣服空荡荡的飘着,被风勒出点腰线,长的也不高,细胳膊细腿的看着有点干巴。
白嘉年生怕太阳把她烤得更干了,让她站到伞下面。
“站进来点吧,外面太晒了。”
许念纯被他刚刚那一嗓子吓了一跳,又听到他说话,这才走近一点。
她小声询问着价钱,目光却偷偷瞄着躺椅上的少年:“多少钱一串?”
白嘉年现在哪想管什么价格,恨不得直接全部免费让她打包带走。但是又要顺着萧闻野的脾气,于是装模作样的开口:
“同学,大热天的你出来一趟也不容易,就收你五……”
“五十。”
什么玩意儿?多少?
白嘉年笑咪咪的准备附和,反应过来才听清他哥叫了个什么价。
他转头看着他哥扯掉脸上的传单,像个大老爷一样撑着扶手站起来,从桌上挑了一串手链拿着,然后听见对方说:
“五十一条,还要吗?”
白嘉年觉得他疯了,大抵是被热疯了。不然怎么会不要脸的去骗一小姑娘的钱,他敢说我都不敢听。
许念纯没有直视萧闻野,她低头看着对方手上的那串手链,似乎在思考值不值得买,但很快她就给出了答案。
她抬头与萧闻野对视上,对方兴许是没睡醒,眼里还带着点倦意。她回答:
“我想要你手上那条,可以吗?”
许念纯的声音很轻,好像能够随着风吹走。
白嘉年目瞪口呆的看着她,在她脸上找不到一点开玩笑的痕迹。
他想,又热疯一个。
萧闻野挑眉,还真让他逮到个傻子。噙着浅淡笑意的眸光打量了她一遍,懒洋洋的回答:
“可以。”
许念纯被这股视线盯得不自在,脸颊微微发烫,“可以帮我包起来吗,我送人的。”
为了保护他哥剩下的那点脸皮,秉着中国人不骗中国人的决心,白嘉年开始编乱造:
“没问题。你放心,我们家的手链质量绝对有保障,一般人我还不轻易卖给他,看来这是我们的缘分。”
许念纯除了‘缘分’这两个字,其它的都没听到,在心里默念了好几遍,笑着对他说了声“谢谢”。
正在装手链的白嘉年一抖,逃课出去上网心脏都没跳这么快,怎么卖个手链感觉要猝死了。他把原来那个黄色的盒子丢掉,重新换了个纯白的盒子装。
接过白嘉年递来的东西后,许念纯从包里掏出一把零钱,数了数发现不多不少刚好五十元。把钱拿给对方后就走了。
白嘉年手里捏着钱,看着许念纯直愣愣的、头也不回的、毫不犹豫的往前走去,突然感觉自己不是人。
“闻哥,我们这样是不是不太好啊?”
萧闻野低声轻笑,转头对着他说:“钱又不是我收的。”
白嘉年:“……”
这个大坑我就这样稀里糊涂的跳进去了?
萧闻野抓起一旁的手机,长腿一迈,跟许念纯一样头也不回的走了。
“你去哪儿啊?”白嘉年看这一个两个的让人摸不着头脑,“那边不是回酒店的方向。”
“抓人。”萧闻野步调加快,消失在拐角处。
白嘉年一个人在风中凌乱。思索了半天还是决定把剩下的东西带走,没准下次还能用。
许念纯提着东西回到酒店,沈知知正在试衣服。
“念念,快帮我看看哪件好看。”
她左手拿着红色热辣短裙,右手拿着清纯碎花裙。
许念纯毫无疑问的选择了左边:“红裙子。”
沈知知身高一米六八,长相也是妥妥的御姐脸。额头饱满,眉间带着点少女的青涩,一双桃花眼让人沉醉,鼻梁高挺,嘴上的唇珠恰当好处,放在人群里属实亮眼。
这张脸怎么看都不会腻,红裙子衬得肌肤更加细嫩。
沈知知听话的把裙子换上,激动的抱着许念纯乱叫:“马上就能见到我最喜欢的乐手了,太棒了!”
她们这次来颐海就是为了看今晚的沙滩音乐节,沈知知期待了好久,昨晚整宿没睡。
许念纯陪她一起笑,她不懂这些,也没了解过那些乐队,只是对方喜欢,她就来了。
“你去哪里了?”沈知知睡醒起来没看到人,人生地不熟的怕她这个路痴走丢,打电话没说两句就被她挂了。
许念纯拿出刚才买的手链给她带上,“来一趟总要带点东西回去吧。”
刚才没注意,现在才发现这条手链还算不错,海螺与珍珠相串,非常有童话感。不得不说,萧闻野的审美还是挺好的。
“我才不要呢。”沈知知嘴上这么说,却翻着手腕来回看。她突然想到什么,盯着对方一脸严肃的问:“这个多少钱?”
“没多少。”许念纯视线闪躲,不敢看她的眼睛。
她家里经济情况不太好,这次出来旅游的费用都是趁着假期去书店打工赚来的。沈知知一向不喜欢她送的礼物,要么嫌弃太丑,要么嫌弃不实用,总是有各种理由让她退回去。
许念纯当然知道她的小心思,但还是固执的给她买礼物,总有一样她会喜欢。
她重新对上沈知知的眼睛,一脸正经的说:“就五块,不信你去问。”
颐海这里盛产贝壳珍珠,大街上到处都是,况且做手链的材料也不一定是真的,沈知知也就相信了,“怪不得这么丑。”
许念纯无奈笑笑,大小姐的脾气一如既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