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后甜点撤下去的时候，窗外东三环的夜色已经彻底暗透了。

写字楼的玻璃幕墙外，万家灯火像碎金子一样洒在视野尽头，远处的车流拉成一条流动的光带。

秦昊站起来，拿过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没急着穿，只是搭在臂弯里。

他偏头看了苏淡月一眼，她正低着头把面前的杏仁豆腐碗往旁边推了推，指尖无意中擦过碗沿，留下一道极淡的水痕。

走吧，送你们回去。他说。

几个人起身往外走。走出包间的时候，林依妍自然地落后了半步，跟秦昊并排走着，声音不高不低：

秦总，今晚破费了，菜很好。

秦昊客气地点了一下头：

喜欢就好。

他没有多说的意思，步子迈得不快不慢，目光始终落在大约两步开外的苏淡月身上。

她正被林满满挽着手臂走在前面，高马尾在灯下泛着柔润的光泽，随着步伐一晃一晃的，白衬衫扎在牛仔短裙里，从背后看腰线纤细得一只手就能拢过来。

林依妍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嘴角那抹弧度维持得很好，但眼底的光暗了暗。她把碎发别到耳后，没有再说话。

电梯下行的时候，轿厢里安静了几秒。

苏淡月站在角落里，低着头看自己的鞋尖，感觉到秦昊的目光时不时从侧后方落在自己身上，她没有抬头，只是把手背在身后，指尖无意识地勾着裙摆的边缘，一下，又一下。

电梯门开的时候，夜风裹着城市的气息扑面而来。

初秋的京城晚上已经有了一些凉意，苏淡月穿着短裙白衬衫，被风一吹，胳膊上立刻浮起了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

她还没来得及搓胳膊，一件带着体温的外套就从后面落了下来，搭在她肩膀上，带着淡淡的木质香和烟草气息，混在一起，不浓，像某种被日光晒过的松木。

苏淡月愣了一下，偏头看过去。秦昊正收回手，只穿了一件里面的短袖T恤，手臂线条在路灯下被勾勒得分明，他看着她的表情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

穿上，别感冒了。

苏淡月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攥着外套的领口，那件外套对她来说太大了，下摆几乎垂到她的大腿中段，把她整个人裹得小了一圈。

她把下巴往领口里缩了缩，露出来的半张脸白生生的，声音又软又闷：

那你……不冷吗？

我不怕冷。秦昊说着，转了个身，抬手朝周宗安的车那边示意了一下，上车吧。

回去的路上，苏淡月依然坐在秦昊的副驾。

车厢里还是那首被切掉的音乐没有重新打开，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风声和轮胎碾过路面细碎的摩擦音。

秦昊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搭在中央扶手上，距离她的手只有不到一掌的距离。

苏淡月端端正正地坐着，肩膀还裹着他那件外套，两只手拢在袖子里，只露出几根白嫩的指尖，像是躲在壳里的小动物，只探出一点触角试探外界。

车在红灯前停下来的时候，秦昊偏头看了她一眼。

她侧脸对着他，睫毛垂着，在路灯透过车窗投进来的光影里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他注意到她鼻尖上有一颗极淡的小痣，平时离得远根本看不见，此刻车厢里光线暗，反而清晰了起来，像一粒用细笔尖点在宣纸上的墨点。

苏淡月。他开口叫了她一声。

她偏过头来，睫毛抬起来，那双眼睛在暗处的光里显得格外亮，像水底被月光照亮的两颗石子：

下周有空吗？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带着一种认真的、不紧不慢的节奏，有部戏在选角，我觉得有个角色挺适合你的，不是女主角，但戏份不少，人设也好。你要是感兴趣，我带你去见见选角导演。

苏淡月看着他，睫毛颤了两下。

她没有立刻回答，低下头去，指尖在袖子里轻轻抠了两下，像是在想该怎么措辞。

几秒后她抬起眼来，声音轻轻软软的：“我....我还没有专业学习....还是算了....谢谢您的好意”

不用准备什么，你人到了就行。

秦昊说，选角导演看的是气质和镜头感，你站那儿，已经比大多数人强了。

苏淡月被他这句话说得又低下了头，耳根那层粉色的温度从衣领边缘漫上来，被外套的领口遮住了大半，只露出一截发烫的耳廓。

“可是我.....我还是想靠自己的努力。”

言外之意就是不想走后门。

她知道如果答应了他给的资源，就意味着要跟他在一起。

世界上没有免费的馅饼，你得到什么，就要付出什么。

而她不认为秦昊是真心喜欢她的。

所以她拒绝。

秦昊闻言，嘴角不由地勾起一抹笑。

知道她单纯，但没想过会这么天真。

苏淡月说完那句话，车厢里安静了几秒。

红灯已经变成了绿灯，他没动，后面的车按了一声短促的喇叭，他才回过神来，踩下油门，车子滑过路口。

苏淡月坐在副驾上，那件外套把她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巴掌大的脸。

她低着头，指尖在袖子里绞着，半天没有出声。

车速慢下来，秦昊找了个路边临时停靠的位子把车停下，熄了火，侧过身来面对她。

车厢里的氛围灯在他脸上投下一层暖橘色的光，眉眼被光影切割得格外立体，他偏着头看她，目光里带着一种收起了玩世不恭的认真。

“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

“我说带你去试镜，不是给你开后门。选角导演有他们的标准，你能不能拿下角色，靠的是你自己的本事，我只是给你一个站在镜头前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