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昊收到那条消息的时候，正靠在会所包厢的沙发上。

包厢里灯光调得暗，只有头顶一盏射灯打在茶几上，照出那瓶刚开封的威士忌和两只琥珀色的酒杯。

周宗安在旁边跟人打电话，声音忽高忽低，陈铭宇靠在另一侧刷手机，时不时发出两声意味不明的笑。

秦昊的手机震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

小月亮（备注）三个字跳出来的时候，他嘴角已经浮起了一抹预料之中的弧度。

他点开消息，目光扫过那行字，唇角的弧度在看清内容的一瞬间凝住了。

【谢谢你的喜欢，我感觉我们并不是很合适。】

他盯着这行字看了整整五秒。没有表情，没有动作，连呼吸都像是停了一拍。

然后他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一下，像是没看明白，又把那行字从头到尾读了一遍。

他这是被拒绝了？！

秦昊把手机搁在膝盖上，后背靠进沙发里，仰头看着天花板，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他有种气在头上，无处可撒的感觉。

周宗安打完电话转过头来，见他这副表情，凑过来瞥了一眼他手机屏幕，然后了一声：

哟，被拒了？

秦昊没接话，把手机拿起来，拇指在屏幕上顿了一下，然后开始打字。

【？】

发出去。三秒后，没回。

【什么意思？】

又三秒，屏幕依然安静。

【你认真的？】

他等着。

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消息列表里只有他发出去的三条消息孤零零地躺在那，对方的头像安安静静地沉在底部，没有任何动静。

陈铭宇从旁边探过头来：

真被拒了？

闭嘴。秦昊把手机翻面扣在茶几上，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威士忌的辛辣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他放下杯子，指腹在杯沿上摩挲了两下，沉默了几秒，然后重新拿起手机，点开苏淡月的头像，看了一眼她的朋友圈。

什么都没有，一条横线，干干净净。

他退出，锁屏，把手机扔回茶几上。

手机在玻璃表面滑了一下，撞到酒杯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她说什么了？周宗安问。

说我们不合适。秦昊的语气平淡，但说不合适三个字的时候，尾音微微上扬了一点，像是在咀嚼一个味道奇怪的字眼。

周宗安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出声：

不合适？昊哥，你这魅力什么时候打了折？

秦昊没理他，靠在沙发里，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

他脑子里反复转着那四个字——不合适。

他想起她蹲在树荫底下仰起脸看他的样子，那双眼睛又黑又亮，带着点怯生生的警惕，就好像一只小猫，软乎乎的，但是却不会轻易亲近别人。

她拒绝他的时候在想什么？

是不敢，还是真的不愿意？

他伸手把手机拿回来，解锁，又看了一眼那个聊天框。

他发出去的三条消息还停在那个位置，对方头像旁边一片空白，连正在输入都没出现过。

他沉默了两秒，在界面打字，打了又删，删了又打，还是没发出去。

最后他把手机锁屏，放回口袋，拿起搭在沙发背上的外套站起来。

走了。

诶？这才11点——周宗安在身后喊。

秦昊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推开包厢门走出去。

走廊里冷白色的灯光落在他脸上，他那双眼睛在光线里显得格外深，嘴角那抹惯常的痞痞弧度消失了，被一种他很少有过的、认真且带着点烦躁的表情取代。

他走到电梯口，按了下行键，看着镜面金属门上映出自己的轮廓。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她好像从来没主动找过他，没主动发过消息，没主动打过电话，每次都是他去找她，他给她发消息，他在校门口等着。

活了二十四年，他第一次在一个人身上，尝到了被晾着的滋味。

电梯门开了，他走进去，按下B1层，然后在门合上的那一瞬间，掏出手机，又看了一遍那条消息。

【谢谢你的喜欢，我感觉我们并不是很合适。】

他盯着不合适三个字看了两秒，然后锁屏，把手机收回口袋，闭了一下眼。

第二天一早。

秦昊看了下手机，发现她竟然还没回信息，按耐不住之下，他直接让人去查了她的课表。

【帮我查一下中传表演系这个学期的课表。】

【秦少，你要的课表，马上发你。】

【嗯。】

过了大概两分钟，那头课表就发过来了。

知道她的具体行程，他直接就开车去等她下课。

...

苏淡月是从形体教室出来的，额前的碎发还被汗打湿了几缕，贴在光洁的额角上。

她刚换回自己的衣服。

一件宽松的白色T恤，领口大了一截，露出一截细瘦的锁骨和颈窝里那粒褐色的小痣，下面是浅灰色的运动短裤，两条腿白晃晃地露在外面，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两截嫩藕。

她正低着头看手机，旁边的班长刘华鑫走在她身侧，微微侧着身，跟她保持着礼貌的距离，但说话的时候会下意识地低下头，好让自己声音不至于被走廊里的嘈杂盖过去。

申请表的截止日期是下周五，你填好了直接发我邮箱就行，我帮你统一交上去。

真的吗？太谢谢你了班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