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昊到宿舍楼下的时候,苏淡月刚好从楼里出来。
穿了一件宽松的白色连帽卫衣,头发披散着,没扎,脸上干干净净的,看起来像是刚洗过脸,眼眶周围却有一圈极淡的红,像是哭过又擦了,没擦干净的那种。
秦昊看着她那圈红色,心里猛地抽了一下。
他走上前,没有像平时那样痞里痞气地笑,而是微微弯下腰,凑近去看她的眼睛:
哭了?
苏淡月偏过头避开了他的视线,声音闷闷的:
……没有。
秦昊看着她的侧脸,那一圈红从眼眶蔓延到鼻尖,是哭过的颜色。
他没有再问,张开手臂把她整个揽进了怀里。
她的脸埋在他胸口,额头抵着他的锁骨,身体先是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松了下来,像一只终于被戳破了气的气球,软软地缩在他怀里。
……那些人乱说的,我才没有靠你拿角色。
她的声音从他胸口传出来,带着一点闷闷的鼻音,软得像是被水泡过的棉花,
我明明就是自己试镜选上的。你那天也看到了,我演得不好吗?
演得好。特别好。
秦昊说,一只手轻轻搭在她后脑勺上,指腹揉着她后脑的头发,
他们瞎了眼才会说那种话。
苏淡月在他怀里吸了吸鼻子,没有接话。秦昊觉得胸口那块的卫衣布料渐渐洇开一小片温热的潮意,他低头看了一眼。
她趴在他怀里,鼻尖蹭着他的衣服,那圈红色还没消,睫毛上沾着一层细小的水汽,像一只淋了雨的小猫。
乖乖,他低头,声音放得很轻很轻,像是怕声音大了她眼泪会掉下来更多,小祖宗,可别哭了。
苏淡月从他怀里抬起头来,眼眶还红着,声音带着一点被逗到的嗔意:
……谁是你小祖宗!
秦昊看着她又红又湿的眼睛,嘴角浮起一个很浅的弧度,伸手用拇指蹭了一下她的眼角,把那一点水痕擦掉:
你可不是小祖宗。你一哭我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苏淡月偏过头,用袖子擦了一下脸,吸了吸鼻子,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
……我没哭多久。就一小会儿。
一小会儿也心疼。
秦昊说着,垂下头凑近了她的脸,在她红红的眼皮上轻轻落了一下。
她的睫毛在他唇下颤了颤,像蝴蝶翅膀被风轻轻碰了一下。
苏淡月没有躲,但耳根又浮起了那层粉色。
她把脸往他的卫衣领口里埋了埋,声音闷闷的:
……你别这样。
哪样?秦昊的声音里带着一点笑意。
……不说了。她闷了一会儿,又抬起头来,用那双还带着水光的眼睛看着他,那些人……还会不会再乱说?
不会。秦昊说,帖子已经全删了。发帖的人我也让人在查了,查出来直接告。你放心,这件事我处理干净了。
苏淡月眨了眨眼睛,睫毛上沾着的那点水汽被眨掉了:
……你这么快就处理了?
我本来就要处理的。秦昊说,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不过其实不是我第一个动的,是我表哥先动了手,我还没来得及出手呢,他那边已经把帖子全封了。
苏淡月的睫毛微微动了一下:……你表哥?
嗯,我表哥叫裴聿丞。秦昊说这个名字的时候语气随意,像是提到一个家里再普通不过的亲戚,你听过他吗?就是裴氏集团。
苏淡月感觉自己的心跳微微加快了一点,但她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只是了一声:
听说过……好像很厉害。
是挺厉害的。秦昊说,不过他一般不管这种闲事。这次可能因为《攀高枝》是秦氏的项目,加上裴氏也投资了,他顺手管了一下。
苏淡月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而就在不远处,宿舍楼侧面那棵老银杏树的阴影里,一个人正安静地站着。
路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在地面上拉出一道修长的影子。
裴聿丞穿了一件深色的大衣,领口立着,遮住了下颌的线条。
他站的位置很好,刚好在光线照不到的阴影里,从那边看过来很难发现他,但他在的位置却能看清宿舍楼下那个路灯照亮的区域。
他看着苏淡月靠在秦昊怀里,看着秦昊低头亲了一下她的眼皮,看着她把脸埋进他的卫衣领口里。
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从披散的长发到她攥着秦昊衣角的、泛白的指尖,再到她从那件卫衣领口里露出来的、一小截白生生的后颈。
他看着她在秦昊面前哭了又笑了,声音透过夜风隐约传过来,软软的,带着一点鼻音。
和那天她在通道里对他说对不起时一样的语调,但他听到时,那声对不起是慌忙的、生疏的、带着距离的;
而此刻她趴在秦昊怀里,声音闷在布料后面,撒娇似的。
他把目光收回来,垂下去,看了一眼自己垂在身侧的手。
夜风把远处宿舍楼下的说话声和笑声送过来,又吹散。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了停在路边阴影里的那辆黑色迈巴赫。
车门打开又合上,引擎低沉地响了一声,车子缓缓驶离了中传校园。
后视镜里宿舍楼前的路灯越来越远,变成一个小小的暖黄色光斑,融进夜色里。
裴聿丞靠在后座里,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街道,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他轻轻闭了一下眼睛,像是在消化什么。他确实不该出现在这里。
他今晚没有任何理由来中传,没有工作安排,没有会议,没有需要见的领导。
但他还是来了,并且在他自己意识到的时候,他已经把车停在了宿舍区附近的巷子里,然后走到了那棵银杏树的阴影里,看着她靠在另一个男人怀里。
他睁开眼,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翻到肖恒白天发给他的那份资料。
他看着屏幕上那张蓝底证件照,看了几秒,然后锁屏,把手机放回口袋。
窗外路灯一盏接一盏地向后退去,光影明灭地划过他的侧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