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淡月走进宿舍楼的时候,眼泪已经擦干净了。
她在楼道里站了一会儿,等眼眶那圈红色淡了一些才推开门。
林满满正坐在桌前,看到她进来就站了起来,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什么都没问,只是走过去把桌上的纸巾盒往她那边推了推。
苏淡月看了她一眼,坐下来,抽了一张纸巾按了按眼角,纸巾上洇开一小片湿痕,然后她把纸巾揉成团攥在掌心里,攥了一会儿,松开来扔进桌边的垃圾桶里。
分了。她说,声音平平静静的。
林满满张了张嘴,最终没有追问细节,只是把桌上那杯还温着的水推到她面前:
喝口水。
苏淡月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温的。
她把杯子放回桌上,拿起剧本翻到夹着书签的那一页,低头看了两行,然后合上,放回包里。
动作安静又利落,像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第二天一早,她照常去上课。
形体课、台词课、表演理论,排得满满的。
她把生活维持成一条平直的线,上课、吃饭、回宿舍、看剧本,不迟到不早退,和以前一样,只是手机安静了很多。
她直接把秦昊删除了联系方式。
进组的日子很快就到了。
《攀高枝》的拍摄地在京郊一座影视城里,仿古的建筑群落掩在初冬的薄雾里,青灰色的屋檐在晨光中泛着湿润的光。
苏淡月拖着行李箱到片场的时候,工作人员正在搭景,道具组推着一车假花从她身边经过,粉白色的绢花在推车上颤巍巍地晃着。
徐宴比她早到一步,已经换好了戏服坐在化妆间里等化妆师。
见她进来,他放下手里的剧本微微点了一下头:
来了?
嗯,徐老师好。苏淡月在他旁边的位置坐下来,把剧本放在腿上,低头翻开。
化妆师过来给她上妆的时候,看了她一眼,嘀咕了一句:
皮肤真好,都不用怎么打底。
然后在她脸上薄薄地铺了一层粉底,勾了眉形,点上唇色。
妆成之后她看向镜子,镜中人眉目如画,眼尾微微上挑,唇色是那种不浓不淡的水红色,衬得整张脸像是从古画里走出来的一样。
化妆师端详了几秒,满意地点了点头:
行了,去换衣服吧。
第一场戏是女主初入谢府,在花园里迷路撞见男主谢清晏的片段。
剧本她已经翻过很多遍,台词倒背如流,但真的站在镜头前的时候,片场的空气还是不一样。
灯光、机位、周围工作人员的视线。
和试镜时那种空荡荡的排练厅完全不同。
导演喊之后,苏淡月提着裙摆穿过花径,脚步带着初来乍到的局促。
她走到拐角处目光被前方的假山吸引,脚步微微一顿,像是看见了什么人,又惊又慌地垂下眼,想避开,却绊到了裙摆。
身形一晃的瞬间,一只手从侧方伸过来扶住了她的手臂。
徐宴入戏很快,在她即将失衡的那一瞬间恰到好处地扣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力道平稳,表情清淡,带着谢清晏那种骨子里的疏离和得体。
苏淡月仰头看向他,目光从他的手缓缓上移到他脸上,然后微微怔住,像是被什么晃了眼,随即猛地回神往后退了一步,垂下眼,声音软软的:
……多谢公子。
导演的声音从监视器后面传过来,带着一点满意的尾音,
苏淡月松开徐宴的手,往后退了一步,对他弯了一下嘴角:谢谢。
徐宴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转身去补妆。
苏淡月也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接过助理递来的水杯喝了一口,低头翻看下一场戏的剧本。
秦昊没有出现在片场。
她来之前想过会见到他,毕竟是秦氏的项目,他作为出品方的人偶尔来探班是正常的事。
但第一天拍摄结束的时候,她没有看到他的身影。
第二天也没有。
第三天也没有。
倒是裴聿丞来过一次。
那天下午有一场雨景戏,人工降雨的水雾把整个院子笼在一片灰蒙蒙的水汽里。
苏淡月穿着湿了一半的戏服坐在廊下等补妆,鼻尖冻得有些发红。
她低头看着自己湿漉漉的裙摆,忽然感到有工作人员匆匆走过,低声说了一句什么,她抬起头,看见院门外停了一辆黑色的车,有人从车里下来,撑着一把深色的伞往片场这边走过来。
身形修长,步伐沉稳,穿深色大衣,领口立着。
他走进片场的时候,几个工作人员下意识地站直了一些,制片人从监视器后面快步迎上去,笑着说了句什么,他微微颔首回应,然后目光淡淡地扫了一圈片场,落在了廊下那个缩在戏服里、鼻尖冻得泛红的姑娘身上。
苏淡月隔着雨幕和他对视了一瞬。那双眼睛安安静静的,隔着灰蒙蒙的水汽,像隔着一层薄薄的雾,看不真切,但她看清了他目光落点在她身上时停的那一下,又移开,转向制片人,说了句什么,制片人连连点头,陪着笑。
她没有走过去打招呼,也没有刻意回避。
她只是低头看了看自己湿漉漉的袖口,用指腹挤了一下布料里渗出来的水,然后站起来,往化妆间走去。
裴聿丞站在伞下,余光捕捉到她起身离开的侧影。
戏服很薄,被雨打湿之后贴在身上,勾勒出单薄的肩线,她走得不快,裙摆拖过湿漉漉的青石板地面,留下一道浅浅的水痕。
他收回目光,对制片人说了一句不打扰拍摄,转身走出了片场。
手里的伞微微朝一侧偏了一下,像是视线落点停留在某个方向时下意识的身体转向,然后他扶正伞柄,继续往院门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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