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看什么?”
梁以植的声音很轻,像羽毛般拂过喻笙的耳旁。
她大脑忽然转不过弯,直愣愣地说了句:“在看你啊。”
说完这句话,喻笙后知后觉,整个人瞬间清醒,脸都烧透了,连带耳根都是热的。
——在看什么?
——在看你啊。
……
她在做什么?
言语调戏梁以植吗?
都怪方宁,今晚和她说了那些话,害她醉酒后脑子里全是梁以植。
喻笙从未如此尴尬过,恨不得缩进靠椅里再也不出来。
她脸庞紧绷,快速收回视线,不敢再看梁以植。
梁以植怔住。
他迟疑了一瞬,见喻笙醉意朦胧,有些担忧地问她:“你还好吗?是不是喝醉了?”
他以为她醉了……喻笙心里瞬间松了一口气。
为了避免尴尬,便顺着梁以植的话点头道:“头有些晕。”
说完,不等梁以植回答,她便装作醉酒的样子,慢慢闭上眼睛,开始装睡。
梁以植收回目光,转而望向窗外。
远处高楼灯火通明,天际星光点点,街旁步行道上,一对小情侣打打闹闹地走过。
他低下头,没有再看。
/
南岸壹号。
车子开到喻笙楼下,喻笙向梁以植道谢后下车。
梁以植也跟着下了车。
“师兄,我已经醒了。”喻笙有些不好意思。
刚才的事情谁也没有再提。
“嗯。”梁以植微一颔首,解释道:“太晚了,我看着你上去。”
喻笙咬唇,再次道谢,“那我上去啦。”
梁以植笑了笑,“快上去吧。”
步梯老式洋房,喻笙住在三楼,她还有些晕,走得不快。
她能感受到梁以植一直看着她。
到了二楼的转身台,喻笙往下瞥了一眼,梁以植站在昏黄的路灯下,身体半隐没在黑夜里。
喻笙加快脚步。
进门换了拖鞋,喻笙走到客厅,把自己摔进沙发里,拿过抱枕,狠狠撞了撞脑袋。
喝酒误事。
她竟然调戏了梁以植,言语调戏也是调戏。
喻笙长长哀叹了一声,拿抱枕泄愤。
手机震动,喻笙拿起来,有消息进来。
是梁以植。
她和梁以植很久以前加过联系方式。
梁以植:[师妹,到了吗?]
喻笙深吸一口气,回道:[到了,师兄呢?]
梁以植:[我也到了。]
梁以植:[早点休息。]
喻笙发过去一个晚安的表情包,结束了这场对话,身体终于放松下来。
她的演技一定很拙劣,可以说是漏洞百出,但好在这件尴尬的事情总算揭过。
以后应该很少会见到,她这样安慰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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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傍晚,喻笙带着父母去签合同。
车上,沈凡点开手机,找到一张照片,递给喻笙:“看看。”
喻笙莫名,接过手机。
照片上是一个长相阳光的男人,穿着冲锋衣,站在高山悬崖边,对着镜头比耶。
沈凡解释:“这是你宋阿姨的儿子,小时候你们见过,后来他出国上学,上半年才回来,现在在明科大当讲师。”
喻笙知道宋阿姨,是沈凡的同事,两人同在银行工作,早沈凡几年退休。
沈凡期待地问她:“觉得怎么样?”
喻笙明白过来。
沈凡这是要给她相亲。
“妈,我还小。”她才二十五岁。
“不小了,互相之间先接触,如果合得来,谈恋爱两年,结婚时就二十七了。”
关于喻笙的事情,沈凡总是自有一套理论。
喻笙在心底叹气,她不想和沈凡顶嘴:“妈,先去签合同,晚上回家再说。”
“你这孩子,你要觉得还行的话,妈妈就把他联系方式推给你,你们先聊着。”
喻笙说出自己的疑问,“年轻的大学讲师,长相阳光,按理来说应该有女朋友,怎么会来相亲?”
沈凡:“听你宋阿姨说,在国外时谈过一个,因为要回国发展,分手了。”
喻笙轻轻点头,又问:“那为什么是和我?”
她离经叛道,毕业后本在某著名媒体做出镜记者,半年不到就辞职了。
相对于体面的工作,她更想做斫琴师。
更何况,现在她还离开外公的羽翼,要自己开工作室。
她听方宁说过,相亲的人都希望对方有一份稳定工作。
沈凡看她一眼,不认同道:“妈妈不许你这样说自己,你长得这么漂亮,又这么优秀,多少人和我打听你,宋阿姨的儿子可是妈妈筛选了很久的人选。”
“在妈妈心中,你就是最好的。同样的年龄,有些人还在靠家里,你已经做出过很好的古琴了。”
“我知道啦。”
喻笙忍不住勾起唇角。沈凡误会了她的意思,但她终于听到沈凡夸奖自己。
她就知道,沈凡虽然嘴上反对,可还是爱她的,从心底里为她感到骄傲。
说话间,已经到了巷子口。
喻笙看到钟叔和小徐已经等在外面,同行的还有一个人,他站得稍远一些,在打电话。
那应该就是房东,看起来挺年轻。
喻笙带着爸妈走近。
小徐和钟叔迎了上来,几人打过招呼。
同行的人结束通话,转过身来。
看到他的样子后,喻笙倒抽一口气。
竟然是梁以植。
他今天换了衣服,穿的白色衬衫,清冷感十足,银色山泉更加具象化。
昨晚的尴尬场景又浮现在眼前,好在她现在清醒,还能佯装镇定。
不过,梁以植见到她似乎并不惊讶。
喻笙一时没有反应。
“笙笙,你们认识?”沈凡好奇问道。
喻笙回过神来,点头,向父母介绍梁以植:“爸,妈,这是我大学师兄,梁以植,没想到这么巧。”
梁以植笑容温润,走了过来,“又见面了,师妹。”
他和喻笙父母一一打过招呼:“叔叔,阿姨。”
钟叔笑着出来介绍,说这就是房东小梁。
喻笙不由懊恼。
昨晚还想着会很少见到的人,今天就见到了。
而且他还是房东。
这也就意味着,以后两人还会有更多打交道的机会。
喻笙十岁时做过的尴尬事还历历在目。
每每想起,她总恨不得穿越回去,拍自己一巴掌。
她在心底叹气。
沈凡和喻康岩已经走了进去。
喻笙忽略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提步跟上。
她带着沈凡和喻康岩参观房子,边走边和他们讲工作室构想。
一楼进门,喻笙准备用来做展厅,墙面上做古琴工具展览,以及古琴样式展出。
左手边房间的窗户较大,视线明亮,喻笙准备把这个房间作为主要的工作地点,挖槽腹,上漆等。
另一间屋子则用来放置木料和阴干上了灰胎的古琴。
二楼也有两间屋子,暂且一间用来做休息室,一间用来放置制作好的古琴。
等日后有了名气,客厅则用来做古琴体验处。
沈凡不必说,从小耳濡目染,时不时问些专业问题。
和沈凡结婚后,喻康岩对此也有所了解,听了女儿的规划,也是满意点头。
梁以植也跟着听了一路。
喻笙问道:“师兄,会不会耽误你时间?”
梁以植时间宝贵,喻笙猜他只预留了签合同的时间,她带父母逛了一圈,有些耽搁了。
“不会,今天没什么事,听你讲古琴很有意思。”梁以植顿了顿,似是回忆起过去:“以前只知道你会弹古琴,没想到,你还会做古琴。”
他由衷夸赞道:“很厉害。”
/
参观完房子,便开始签合同。
合同一式三份,梁以植一份,小徐一份,喻笙一份。
喻笙的那份由喻康岩接过,他看得很快,看完后,让喻笙可以放心签。
喻笙接过,又看了一眼,她惊讶道:“房租这里……”
“怎么了?”喻康岩问。
“和之前谈好的价格不一样。”
喻笙抬头,望向梁以植。
价格比小徐和她说的低了整整一倍。
难道梁以植知道是她要租房子?给她便宜了?
可合同上的身份信息是刚才才填的。
“小梁本来准备租的就是这个价格。”钟叔见她疑惑,向她解释道:“这附近啊,租金比较高,前面有两家也在出租,都是老街坊,同时出租,不好说低了。”
小徐也点头作证。
喻笙明白过来,附近都是老城区原住民,房子外租的家庭,大多也是商量好了租金的。
她朝梁以植道谢:“谢谢你啊,师兄。”
梁以植放下合同,很轻地笑了笑:“不用客气。”
签好合同,沈凡和喻康岩要替她付房租,喻笙拒绝了,她自己给梁以植转了钱。
钟叔家中有事先走一步,小徐赶着带下一个客户看房子,也先离开了。
喻笙看了看时间,正好是晚饭时间,看向梁以植道:“师兄,一起吃个饭吧。”
她在这里租房,至少要有几年时间,之后房子如果有什么事,还要和梁以植沟通,更何况,他给她的租金这么低。
于情于理,都应该请梁以植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