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夜宿(1 / 1)

奚山以北 岁暮青阳 3220 字 11天前

五爷比预计的时间回来的要晚,待她已经歇下,五爷还未从府外回来。

许是因为和离的消息登报,四小姐太过开心,喝了一整天的酒,好几个丫鬟已经被她灌醉带下去休息,洋房已经无人敢去,王妈没有办法,只能亲自去洋房处理。

夜里,她的烛光还没熄,正侧卧的躺在床上休息,刑五爷温和的声音突然在门外响起,“睡了吗?”

她一惊,睁开眼睛,透过窗户看到刑五爷高挺的身躯立于门前,急忙下地,却到门前的时候缓了口气,而后才将房门打开,“你怎么会来?”

刑五爷的面色依旧平静,“王妈说你有事找我?”

她默了默,“是。”

“什么事?”

“进来说吧。”

刑五爷跨步进去,她缓慢回身,看到他穿着大衣立于桌前。

她缓慢将房门合上,屋内的炭盆燃着,不似外面寒冷,她转身给刑五爷倒了一杯热茶。

刑五爷接过茶,没有喝,又放回桌上。

她收紧自己的毛衣外套,屋内只有一盏小烛静静燃着,她的尴尬多过镇定,未曾想五爷会突然来找她,一时间竟不知从何说起。

“嗯你可是将钱家父子抓起来了?”

“是。”

“那你要如何处置?”

“你想把他们保下来?”

“不!我无权插手军中政事,我只是想,请你宽限些时间,容许书凰与钱公子见上一面。”

他没有说应与不应,只是静静地沉默着。

这时丫鬟来敲门,“五爷,奚小姐,王妈说四小姐还在折腾着,恐怕一时半会也消停不了,请五爷暂时不要回房。”

“知道了。”五爷应下。

丫鬟随后离开。

她拘谨的站在五爷面前,“你若不介意便在我这屋歇下,我暂去王妈的房间。”

“我来了,你便要走,你是叫王妈笑话你,还是笑话我。”

“我并无此意,只是我的房间里,只有一张单人床。”

五爷看向床铺,“只一张单人床,也足够了。”

他脱下大衣挂到衣架上,而后倒了盆热水洗了脸,看到她还拘谨的站在原地,便问道:“已经很晚了,你还站在这做什么?”

五爷将军装外套脱掉,只剩下一件白衬衣,他率先躺到靠近窗户的那一侧,侧着身将她的位置让出来,她却望着那里迟迟没有过去。

“就算你恨我,你也还是我刑府的人。”

她沉一口气,将毛衣外套脱掉挂好,沿着床边躺了下去。

刑五爷当即将她抱进怀里,双臂紧紧将她搂住,她的背紧紧贴着他的胸口,肌肤的温度很快传递,她紧张的加快呼吸。

“你紧张什么?”他的呼吸打在她耳后,她整个人都开始发热。

“我没有。”她想要逃走。

刑五爷却将双臂搂的更紧,“你怕什么?”

她的心脏咚咚直跳,“我没有怕!”

“还说你没怕。”她已经快在刑五爷怀里缩成一个小团子。

刑五爷渐渐放松了力道,“我只想在你这里歇一歇。”

她没有说话,任凭刑五爷将被子给她盖好,他们就像从前一样,静静地躺在一起。

“军中很累吗?”她迟疑着问。

刑五爷的声音喃喃喏喏的,似有疲惫,“很累。”

“我瞧着朔城接连告捷,应该很快就能结束了。”

“你在安慰我,是吗?”

她没有回答,沉默一会后问:“奚南现在怎么样了?”

“他很好,待他拿下徐州,徐州就是他的。”

“你要把徐州交给奚南?”若是奚南当了徐州督军,若是有一天,也同五爷反目了怎么办?

“你不愿意吗?”

她默了默,如今倒是觉得,有时候站的高了,也未必是好的。

“那德州呢?现在进行的可还顺利。”

“正在谈判,若是谈不拢,便要开战。”

“可是开战对李督军没有胜算。”

“与我何干。”

“最主要是,要由无辜的百姓受难,奚山若是打起来,那些难民又要往哪里去?”

刑五爷没有说话。

“我可否问你一个问题?”

“嗯。”

“赵夫人和她的孩子没有死对不对?”

“是,她们被我藏了起来,待到事态平息,便会将他们送回去。”

“所以,这只是你跟赵督军的一个局对吗?”

“人心并不可测,只是庆幸湖州并未走到失控的那一步。”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你可还记得上次赵督军携夫人到府上做客?”

“嗯。”

“他特意来找我,表明自己绝无二心,但我了解大姐,大姐既然拿湖州做文章,必在赵督军身边安插了眼线,我让他小心,并告诉他,如今这种情形,第一个叫他自保的人要格外当心,你猜后来怎么着?”

“嗯。”她轻声应。

“那人便是跟了他许久的管家,后来那管家建议他要将妻子送走,赵督军当即给我送来了密信,猜测大姐要对他的妻子孩子下手,然后将这件事扣到我头上,我们里应外合,造成了阻拦赵夫人与孩子离开湖州的假象,车辆追逐之间,将赵夫人与孩子换掉,待到车子冲入湖底,等打捞上来的时候,已经辨不清楚,便可直接将这脏水扣到我头上,赵督军也便有了反抗的理由。”

“当真是个好计谋,那湖州反了之后呢?”

“湖州反了之后便是德州,我会叫李督军与湖州谈判,结果必然是谈不妥,我会令德州攻打湖州,德州必然不愿,违令便是反叛,见德州反了,朔城必会犹豫,冯督军虽然不恋战,但此时湖州和德州皆已谋反,他若不反便要随我一起攻打德州,必会损兵折将,倒是反了还可以相互制衡,保存实力,所以朔城必反,一旦朔城反了,我便派兵攻打德州,湖州便会派兵攻打朔城,朔城势弱,冯督军并不善战,届时奚南会在朔城带领一小队人马奇袭,朔城一惊,兵力分散,很快便会兵败,届时便只剩下李督军。”

“所以是高家突然攻打朔城,才改变了你原先的计划。”

“是。”

“那高家怎么会突然攻打朔城呢?”她突然想明白了,“是四小姐!”

“你现在才想明白,会不会太迟了一些。”

按照王妈之前所说,倒是理解了四小姐为何要这样做。

“那你要怎么保证赵督军不会背叛你呢?”

“谁掌握了他的妻与子也便掌握了他的忠诚。”

原来是这样。

“那大小姐为何要这样做呢?她为什么要将事情做到这种地步?”

“你的问题太多了。”

“你会杀了她吗?”

刑五爷没有说话。

她心里明白,大小姐做过的事情不会是这样一件两件,她的人也绝不会像她当初认为的那样简单,就连大爷当初都被烧死在郴州老宅,大小姐做了这样的事,五爷又怎么会留。

“你会答应让书凰同钱公子见面吗?”

“怎么会不答应。”

床头的烛光渐渐地,渐渐地熄灭了,屋内短暂的陷入黑暗,月光很快便照了进来,“谢谢你。”

刑五爷的额头静静抵在她的后脑上,他们像一对恋人一样依偎在一起缱绻,可是有些伤痕注定无法平复。

他们至此都没有再说话,没过多久,刑五爷换了个姿势,很自然的将她放开,没过多久便传来他均匀的呼吸声,她放心下来,也换了个姿势,长时间的侧卧使她的肩膀发酸,她平静的躺下身来,将被子掩在腋下,却发现那被子也是单人的被子,刑五爷的整个身子都露在外面,她不忍心他受冻,遂面向他将被子盖好,自己也侧卧着,这样他们都能盖到被子。

她借着月光静静盯着他的脸,他们已经好久没有睡在一起,她已经好久没有认真看过他的模样,曾经的她懵懵懂懂的不知情为何物,等懂得了才发现,难的是两情相悦,“你不知道我曾经有多么爱你,有多么想要跟你生下一个孩子。”她茫然脱出口的话如此清晰又澄澈,在平静的月色之下犹如一道亮丽的刀锋,划破了一片宁静,“可是你把他拿走了,我们怎么可以爱上一个伤害我们的人。”可是现在你睡着了,你的灵魂也在沉睡,我可不可以当做你不是你。她静静盯着他的脸,他的皮肤很白皙,左侧颧骨上有一颗小小的痣,不那么显眼,甚至不能被人发现,因为没人敢去盯着刑五爷的脸,他的鼻子很高挺,每每亲吻的时候都能闻到他鼻间散发一股香甜的桃子味,她很喜欢这种味道,但他的嘴唇时常是灰紫的,许是常年抽烟的缘故,他没有红润的双唇。五爷讨厌水,讨厌下雨天,讨厌潮湿,讨厌阴冷,但却很爱干净,每每回到府上第一件事便是洗漱,他喜欢用银质的烟夹,不喜欢铜色的或者金色的,她有时候觉得他像一个骄矜的贵公子,甚至比她这个女子还要娇贵,有时候又觉得他粗糙的好像什么都不在意,她想到这里,忽然觉得这月色格外迷人,迷迷蒙蒙之间渐渐地双眼便有些困倦了,她努力的睁开眼睛,意识却开始渐渐模糊,她反复挣扎了几次,就这样想着想着,便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