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钱傅英服毒(1 / 1)

奚山以北 岁暮青阳 3184 字 28天前

“我去洗澡。”她说,静默的走进浴室,待她再出来的时候,五爷已消失不见。她松一口气,觉得很是疲惫,这时环儿突然来唤她,说五爷已经离开奚山公馆,请她下楼用餐。

如此倒也轻松,至少今天,她不必面对五爷。

她很快换好衣服下楼,一楼的餐厅里备好了菜,简单的四喜丸子,虾仁蒸蛋,还有一道素色小炒,以及清蒸鱼和蹄花汤。

她很快舀了一碗汤,环儿站在她身旁,问她,“你是不是又同五爷生气了?”

她没有说话,静静地舀了一口汤,那汤炖的很是浓郁,可她放到嘴里却觉得没有滋味。

“我看五爷很生气的样子。”

她不想再聊五爷的话题,遂问道:“刑府怎么样?王妈怎么样?”

“都很好。”

“我听说高三公子在刑府门口闹了?”

“是,他吵着闹着要见四小姐,喝的醉醺醺的,王妈没办法,只能致电五爷,五爷派人将他送回徐州了。”

只要四小姐还在刑府,徐州可关得住他。

“那四小姐呢?我听说,五爷已经不准她出府了。”

“是!五爷现将四小姐拘在洋房里,只派了雾香一个人伺候,直到我今早出府的时候,四小姐还在闹着。”

“那王妈岂不操心,她头上的伤并未完全康复,你又来了这,却不是无人帮她。”

“还好,公叔在府上,四小姐虽然闹腾,也不必过多操心,只好吃好喝的照顾着,她愿意怎么折腾,王妈都随她去了。”

如今五爷与她都不在府上,只四小姐一个,还有人看管,倒是不必太担心的。

“环儿,一会派人去帽儿街告诉书凰,答应她的事情已办妥,明日我过去接她。”

“是!”环儿犹豫了一下,“奚小姐,你多吃一些,五爷特意嘱咐我说你中午未用餐,叫我将晚饭提前了。”

环儿是在告诉她,五爷是关心你的,请你不要同他置气了。

她感谢这份心思,微笑着朝她点点头,然后道了句,“好!”

这一整夜,刑五爷都未曾回来,第二日一早,她用过早饭之后便去帽儿街接书凰,书凰早已在房内等候,她穿着黑白相间的格子旗袍,一双黑色短靴,深棕色大衣,以及一顶黑色礼帽,给人感觉神秘又沉静。

她们到达监狱的时候是下午,监狱长特意在门口迎接,并将她们通过一条小路带入监狱内部。为了这一次会面,监狱长特别将钱公子调到一处无人的牢房,并命令看守的人全部退出去,待将她们领到门口的时候,监狱长特意嘱咐,“有话隔着门说,万不可靠的太近,有事及时唤我。”

她与书凰确定彼此准备好了之后,将门把手推开,两侧分别有牢房的铁栏一直排到十米开外,他们不确定钱公子在哪一间,只见书凰满目镇定的走进去,一间挨一间的找,终于在最里面的牢房看到了钱公子的身影。

牢房内,钱傅英穿着深灰色的狱服,黑色布鞋,坐在墙边发呆,他仿佛在想什么事情,目光呆滞而执拗,在听见脚步声时转过身来,看到喻书凰站在牢外,他先是怔了一下,而后蹙着眉细细思索了片刻,终于站起身来,目光执拗的盯着喻书凰,一步一步朝她们走过来。

“真是难以置信,你竟来这里看我了。”

“你怎么会认为我是来看你!”

“有什么不同,总之你来了。”

喻书凰沉着的从包里拿出一张纸来,摊开,举到钱傅英面前,“这是和离书,你签了,我们两清。”

钱傅英俯下身细细的看着那和离书上的三个大字,突然荒诞的笑起来,“我不会签的,这一辈子你都只能是我的人!”

她平静的收回手来,“你不签,我有的是办法。”

“你承认吧,你一辈子也别想摆脱我的痕迹,你上过我的床,怀过我的孩子,你一辈子都与我脱不了干系,我生着,是你的丈夫,死了,是你的亡夫,就算是到了地下,你我也是夫妻!”

她被这番严词激怒的火冒三丈,可书凰依旧面上镇定,“你签了,我们不必将事情搞得太大,不然我找了人来,结果也是一样。”

钱傅英突然癫狂的笑起来,原本白净的面庞一瞬间变得面红耳赤,“我当你是个聪明人,怎么偏在这件事上犯糊涂,就算你找了人来,我也不会签,就算是死,我也不会签。”

“我早料到你会这样说。”书凰将和离书折起放回口袋,“一纸婚书罢了,又有谁在乎呢?待你死了之后,我同别人在一起,做什么?又与你有什么关系?”

“你什么意思?”

“你不会以为我此生都只能同你在一起吧!”

钱傅英突然冲上前来,握住栏杆,“什么意思?喻书凰,你到底是什么意思,你要是胆敢同别人在一起在一起我”

“死了,便什么都没有了,你管得了什么?你顶着亡夫的名,生不同衾,死不同穴,就算到了地下,你我也见不了面了。”

“你敢!”钱傅英怒不可遏,“你是我的妻子!你要是胆敢嫁给别人!”他忽然语滞,忽然发现自己根本做不了什么,只能自己憋闷着。

喻书凰浅浅一笑,胜券在握,垂下眸来,“你我夫妻数月,我念在你是我孩子的生父,给你一个体面。”她从口袋中掏出一瓶毒药递到他面前,“你喝了,你我之间就算两清,这和离书自然也就不用签了!”

他歪着头,惝恍又绝望,眼泪顺着眼角流到鼻翼上,“你总归是要逼死我,对吗?”

她托着药瓶上前一步,“你也可以选择不喝。”

钱傅英静静的,饱含热泪的,呆滞的,又无奈的盯着她,“喝,怎么不喝,你朝前一些吧!我拿不到。”

喻书凰明知道他的心思,却上前一步,将手伸向栏杆处。

钱傅英一把握住她的手腕,将她扯向前,将她的手掌紧紧合在掌中,贴向自己的面部。

喻书凰没有抗拒,她只是平静的攥着瓷瓶,任由他攥着她的手掌肆无忌惮的贴在他的面上。

“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若答我,我便喝了。”

“你说。”

他平静的将她的手掌从脸上拿下,流着泪,幽怨的看着她,“你为什么要那么爱他?”

“谁?”

“我们的孩子。”

“我从未将他当成‘我们的孩子’,他只是我‘一个人’的孩子。”

他笑了笑,眼泪悲怆的流下,面上早已浑浊不堪,眼泪混着鼻涕一同落下,“为什么我的母亲不这样认为呢?”他白皙又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剜出喻书凰手中淡青色的药瓶,仿佛陷入漫长的回忆,“我的母亲恨我,自幼,她便将我当成异类,从未对我真正喜爱过。而你却不是这样,你爱这个孩子,发自内心的喜爱,我看的出来,你明明应该恨他才对,应该厌恶他才对,为什么你却如此爱他?你知道吗?我喜欢同你争吵,因为每次我们争吵完,你总要安抚他,我看到你摸着肚子告诉他,父亲没有生气,他只是在同我们玩笑,我也没有生气,我是在逗他玩呢?所以千万不要吓到。你无法想象我那一刻的心情,就好像,我们,是真正的一家人,我开始后悔,如果我没有对你做过这样的事情,如果我们依着规矩正常的结婚、生子,如果”他挫败的说:“我为什么没有早点明白这一切!”

钱傅英用拇指剔掉盖子,“这药喝了,你我便两清了。”他看着喻书凰,将药瓶中的白色粉末一饮而下,那嘴角残留的白色药粉很快被泪水打湿,他渐渐陷入绝望,似求饶似的哀悼,“可是我不想两清。”

他慢慢的跪倒在地上,喻书凰也随着他慢慢的落下去,他止不住的开始低喘,紧攥着喻书凰的手,将狱服的领口猛地扯开,灼烧似的疼痛,“陪陪我吧!书凰,我不想一个人死。”他开始口吐白沫,没过多久便开始躺在地上抽搐。

喻书凰抽回手来,平静的从口袋中取出印泥,然后夺过钱傅英的手,将他手指印稳稳印到和离书上,而后她松了一口气。

“陪陪我吧!书凰!”钱公子从地上爬起来,紧紧握住栏杆,“我要死了,我要死了!”他口中的白沫流了下来,脸上苍白而没有血色,他紧紧攥住喻书凰的胳膊,“那个孩子我也曾经爱过!真的!我曾偷偷摸过你的肚子,他踢过我的手,就像他踢过你的手一样。我知道错了!”他说:“就在你伏在地上的那一刻我就已经知道错了。”他猛然呕出一口鲜血来,那血迹顺着他的下巴流到地上,“别忘了我!”他痴痴念念的说:“别忘了我!求求你了!”他开始猛烈的喘息,大口大口的喘着气,瘫在地上无助的抽搐,终于,漫长的几分钟之后,他平静的离世。

她以为书凰会泪流满面,可她最后只是平静的拿起和离书,平静的收好印泥,捡起药瓶,将和离书折上依次的放回到口袋里,最后平静的走出监狱,平静的好像不是自己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