挺有意思(1 / 1)

凛冬雀 乌津一 3461 字 7天前

那只手镯是魏茹芸花大价钱买回来的。

清透的冰蓝色,上好的料子。

很能修饰面子。

她十七岁生日那年在家举办生日宴,魏茹芸请了不少富家子弟名流小姐。

一早就把她拖起来梳妆打扮,许晏宁在她手下不像个人,倒像个没有生气的娃娃。

那天宴会很合她心意,许晏宁出场便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看着那些富家少爷的眼神,魏茹芸心里更显得意。

平日里牌桌上那些太太没少背地里取笑她没文化、暴发户。

这些她忍了。

如今她女儿为她扳回一城。

没钱,没文化,又怎样?

她女儿甩她们生的那群废物几十条街。

有人附和一句许家小姐生的真漂亮啊。

魏茹芸便掩面咯咯的笑,嘴上也不谦虚,尖细的嗓音高调说着“我们晏宁是长的漂亮啊。”

这还不够,拽着许晏宁穿梭在人群里,见到曾瞧不起她的那位太太,昂首挺胸地说宁宁成绩好,向来是学校第一,明年高考a大是稳了。

那位太太的女儿成绩差,脾气大,不久前因为在校霸凌同学被退学,家里嫌丢人,连夜将人送去国外。

话毕,看着魏茹芸得意洋洋的小人姿态,那位太太脸黑的像锅底。

孟家独女孟连芯看不惯魏茹芸的嘴脸,也嫉妒许晏宁的美丽,更气愤她喜欢的男人今晚频频为许晏宁转头。

高声喊着许晏宁怎么没点像样的首饰,十七岁生日只戴个千来块的项链吗?

她的几个小跟班躲在后面一口一个是啊,许家怕不是没钱买吧。

许晏宁丝毫不在意,她向来不理会这种嘲笑的声音,也不觉得自己今日带的项链便宜丢了脸面。

魏茹芸却像被人踩了尾巴,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这场生日宴因一个小辈的话令许家失了体面。

事后魏茹芸将过错归到许晏宁头上,斥责她平时为什么不买些贵点的首饰,这种场合居然被个小丫头挑了面子。

第二日魏茹芸便去寻那能让她找回面子的物什,最后高价买回一只冰蓝色玉镯。

之后每次参加重要场合都勒令许晏宁带上这只手镯,美言象征豪门脸面。

豪门,笑话。

许家不过豪门里的狗窝。

这只手镯装饰的不过魏茹芸可怜的虚荣心。

也正是如此,魏茹芸买时并不在乎玉镯尺寸,只知价格高就是好。

这镯子套许晏宁手上大了两圈,戴上时手腕要微微拱起弧度才不至让玉镯滑落。

今晚在宋怀樾车上谈话间没注意,把手镯丢在了车上。

——————

宋怀樾回到御江府时接近十点。

这房子是他自己买的,没拿家里钱。

他脑子好,财运也好,做什么都能风生水起。从小跟着小姨画画,也有天赋,现在一幅画就能卖不少。

所有人都以为他会走艺术这条路,家里人也不反对,挣的钱够多了,允许他去干点陶冶情操的事。

但宋怀樾有反骨,他就爱干点有挑战的,所以大学选了商科说要给自己的生活找点乐子。

十九岁那年跟几个朋友投了点资创了个业,这钱居然真给他们挣到了。

他现在是躺着收钱的主。

多气人,年纪轻轻,多财多金。

宋怀樾觉得人生真他妈的没意思。

他身边的“狐朋狗友”觉得宋怀樾真他妈欠揍,有那么几个人恨不得把他拖巷子里闷头打死,他们家老头子没事就在家念叨宋怀樾怎么怎么牛逼自己家怎么怎么废物。

他今天心情挺好,洗完澡后还能有兴致拿瓶酒坐露台上赏着夜景小酌两杯。

月亮朦朦胧胧的,笼在黑雾里,光也暗,江面上偶尔闪过点点波光,除了那点光,漆黑一片,还带点水声风声树叶声,要多凄凉有多凄凉。

黑黢黢的,不知道他在看什么。

反正心情就是好。

他觉得活着没啥意思,死嘛他也怕的。在国外纵情声色看着那群小老外醉生梦死的时候他觉得有点乐子,有点。

直到两年前圣诞夜遇上许晏宁,他觉得,这姑娘挺有意思。

挺有,意思。

今天又遇上了,她妈还想让她嫁给他,被老宋打太极一样推回去了,他觉得想笑,但不是嘲笑。

缘啊,妙不可言啊。

想着想着手机弹来个微信。

有意思的姑娘给他发了个有意思的消息:我手镯掉你车上了,给我个地址我明天来拿。

他回:没看到。

她说:你多瞎,没看到正常。

回:明天没空。

然后那姑娘就不回了。

宋怀樾捏着手机一下一下的轻拍着腿,左手拿起玻璃杯仰头把剩下的酒喝了干净,右手也没闲着,他给许晏宁拨了个视频。

许晏宁当然没接。

他挺锲而不舍,她挂他就再拨,来回了三次,许晏宁赏了两个字:

没空。

宋怀樾“嗤”了一声,起身回了卧室。

后面几天许晏宁每天都给他发个微信。

第一天是:地址给我,我来拿手镯。

第二天:地址,我来拿回我的东西。

第三天:地址。

第四天:死人。

这些他一条没回,她也有傲气,每天只发一条,他不回她也不发了。

他没骗她,这几天他确实没空。

公司项目出了点小问题,他在隔壁省待了四天,第五天,事情处理完了,立刻回来了。

他没联系许晏宁,下午五点,直接开车到了她家楼下。

本来只打算等一会,看看有没有运气,没运气再给她打电话。

结果运气挺好,到那还没十分钟,许晏宁回来了。

彼时太阳还高高挂着,光线很亮,却不是单调的黄,许晏宁逆着光下了车,肌肤泛着光,头发丝也闪光。

宋怀樾站在车外,迎着光眯着眼睛看她,她没理,转头弯腰在车窗外和驾驶座上的人对话。

宋怀樾将视线偏了一下,看了眼驾驶座的人,努了努嘴。

这人他熟啊,太熟了。

钟子期啊。

但是他妈的这两人怎么认识的?

一个在伦敦,一个在国内。

八杆子打不着啊。

许晏宁的杆子跟他的都没打着。

那边两人结束了对话,钟子期坐车里看到了他,静默了三秒,朝他抬了抬下巴,跟他打招呼。

他朝他注视两秒以示回应。

那边车走了,留下尾气,灰尘浮在空气里星星点点的。

许晏宁走过来半点表情没给他,话都懒得说,只对他伸出右手。

等了这么几天她也生气了,宋怀樾把她当空气晾在旁边她觉得烦,对,特烦这个人。

她觉得他莫名其妙。

宋怀樾这回也干脆,反手拉开车门,弯腰将手镯从车内拿了出来。

许晏宁拿过手镯就要走,半句话都不愿跟他讲。

转身那刻,宋怀樾开口。

“离钟子期远点。”

许晏宁顿了一秒,回头看他,眉头皱着,面上带着疑惑。

“我不管你们是怎么认识的,但是这个人,不太行,离他远点。”

“理由呢?”许晏宁面向他,抱着臂,表情冷淡。

“理由我现在不能告诉你,但我不会骗你。”

许晏宁嘴角轻轻撇了下,带点讥笑。

“我跟他认识四年,跟你见过两面,我凭什么信你。”

“凭他在英国住我家对面,他的所有事情我都了如指掌,他这个人,有问题。”

“那如果有天钟子期跟我说让我离你远点因为你住他对面,他对你的事情了如指掌,你这个人有问题,我听还是不听?”

“不一样…”宋怀樾还没说完就被许晏宁打断。

“一样,在我这里都一样,你跟他,没区别。我知道他有点问题,但你也没多纯粹。”说完就走,没给他回话的机会。

宋怀樾站在车旁看着她的背影,五秒,十秒。

然后上车,手刹、刹车、油门,汽车发动的那刻带着猛劲,他不爽了。

迟早让你知道爷跟他们不一样。

车快开到小区门口时宋怀樾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钟子期的车停在路边,人在车尾站着,看样子在等他。

他把车停在他车后,人没动。

钟子期走过来,双肘撑在车窗,脸上带着玩世不恭的笑。

“樾哥,好久不见啊。”

“是挺久了,从英国逃回来了?”

“说话别那么难听嘛,我这正儿八经回国见女朋友的呢,刚刚那个,漂亮吧。”

宋怀樾盯着他两秒,眼中满是警告,“她要是你女朋友我就是你老子。”

钟子期脸上笑意更深,“别介啊,你对她有意思?我跟她认识三年了,架不住这次家里也在撮合,樾哥啊,不好意思啊,这女朋友早晚得是我的。”

宋怀樾轻笑一声,“你哥还没醒吧,听说钟叔还在找凶手呢。”

钟子期脸上的表情这才有了变化,笑容敛了。

“笑啊,你他妈不是爱笑吗。”

“樾哥,你这就没意思了。”

“藏好你的马脚,有多远滚多远,再让我看见你找她,我不介意告诉钟叔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

钟子期终于撕掉脸上的面具,一张清俊的脸带点狰狞,“宋怀樾,你猜他信自己目前唯一清醒的儿子,还是信一个外人。”

宋怀樾看他的眼神意味深长,边打着方向盘边回话,也不管钟子期还靠在车窗上。

“那你可千万多祈祷祈祷,最好你哥这辈子都不会醒。”

钟子期被车身带着后退,踉跄了几下才站稳脚没摔在地上。

“操!”

宋怀樾开出一段距离后电话响了。

一接通就是裴之的大嗓门,听着烦。

“哪儿呢?晚上来喝酒,哥们回国接风宴。”

“…你回来干嘛?”

“他妈的钟子期那个死人都来撬我墙角了,再不回来媳妇儿要跑了。”

“……”

头疼,一个两个,全都跟狗皮膏药一样,怎么这么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