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晏宁从厨房出来时宋怀樾已经在沙发上睡着了。
看样子昨晚不仅是没睡好,压根是没睡。
看在他做了顿味道不错的饭的面子上,她没吵他。
——————
宋怀樾睡醒时是下午六点三十四分。
这一觉睡的实在长,他对睡觉的要求向来高,今天居然在许晏宁家的沙发上睡了五个小时。
他皱着眉揉了把脸,眼睛暂时没适应光亮,鼻间闻到一股烟味。
他眯着眼睛去看,许晏宁坐在茶几上,双腿叠着,一手拿着烟,一手撑在茶几面上,手侧是他的烟盒,烟灰缸里有四五根烟屁股。
她面无表情地盯着他,开口声音沙哑。
“陈知然跟你什么关系?”
……
三小时前,宋怀樾的手机在餐桌上震动,来电人的备注是三个字,陈知然。
两小时前许晋伦给她打电话,问她最近有没有跟宋怀樾见面,让她多联系宋怀樾,抓紧时间,陈家人回来了。
一小时前,方简溪发朋友圈:恭喜然然回国,配图是她两自拍。
所有人都知道陈知然,不是作为女明星的陈知然。
只有她不知道。
———“陈知然跟你什么关系?”
宋怀樾坐起身揉了揉发酸的颈椎。
刚睡醒的声线有些低,“我爸生意伙伴的女儿。”
这不是答案。
“跟你什么关系?”
“没关系。”
许晏宁还盯着他。
“她喜欢你。”这句是肯定句。
宋怀樾没回答。
这就是答案。
昨晚的一切都有了答案。
女人的第六感向来是直觉又敏锐的。
她后知后觉地猜出昨晚孟连芯敢来招惹她是方简溪纵容的,而今天下午方简溪的那条朋友圈则直接摆明了她跟陈知然的关系。
一个刚回国的女人,落地第一件事给一个男人打电话,她的好姐妹都是两小时后才见到的她。
那么只有两种可能。
一个,这男人跟她关系不一般。
其二,她对这个男人有意思。
昨晚热搜的恶战也有了原因。
远在法国的陈知然大概是听到了风声,知道了她跟宋怀樾最近关系不一般,在给她下马威呢。
从未见过面,却深埋恩怨。
许晏宁很不爽。
窗外天是黑的,雨还在下,雨点拍在玻璃上,砸出阵阵声响。
宋怀樾准备走了。
许晏宁不知那时在想什么。
她在雨声中听见自己的声音。
她说。
“宋怀樾。”
“咱两开个房。”
宋怀樾刚开了条缝的门“咔”一声又关上了。
他手还摁在门把上,顿了两秒回头看她,面上看不出情绪。
等了一会还没说话,许晏宁开始后悔自己的冲动和口不择言。
“当我没说。”
“行啊。”
……
两句话几乎是同时说出来的。
抬头,对视,分外安静的环境,和两颗燃烧的心。
宋怀樾抬手摁灭了客厅的灯。
赤裸裸的暗示。
接下来的一路他都没说话,走路的速度掩饰不住的急切。
酒店在小区两条街外。
为什么选酒店?
在她家不合适,她也不允许。
她两的关系一开始就带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酒店最合适不过。
反正退房那一刻,又是两个衣冠楚楚的带点熟悉的陌生人。
她去办理入住,他在隔壁买套。
电梯门开。
二楼。
三楼。
四楼。
心尖像被蚂蚁啃噬,全身心的麻,冷到骨子里。
叮咚——
六楼到了。
许晏宁率先走出去,到房间门口,刷卡开门。
门刚打开,身后一股力把她整个人往里推,她没站稳往里面踉跄,手扶住墙还没缓过神,宋怀樾捏着她肩膀将她翻一面,背抵上墙面。
他吻她。
房卡攥在手里,硬质的卡边戳进手心。
窗外雨声淅沥,屋内闷热。
她踹他。
他躲也不躲。
她又掐他腰。
“洗澡。”
宋怀樾停下。
许晏宁把房卡插进卡槽,四周亮起光,方才转身的人突然回头拉住她胳膊。
把她一并带进去。
……
房间安静,只有空调运作的声音和几声细小的喘息。
窗帘紧闭,只有床头的阅读灯亮着。
许晏宁的半截头发是湿的,铺在枕面上,宋怀樾的发梢也落下滴水,滴在她侧额。
他一手撑在她耳侧,一手拇指摁在她肩膀,看她皱起的眉头,紧闭的双眼,咬到发白的下唇。
他掰过她的手,和她十指相扣。
许晏宁另一只手抓住他小臂。
眼泪也是这时候流下的。
……
许晏宁心里一遍遍回顾那些人和事,把那些名字死死咬在心里。
想方简溪的针对,许晋伦的命令,陈知然的恶意。
再将这些统统报复到始作俑者身上。
想的越多,心里越酸,指甲也陷的越深。
宋怀樾抬手勾去黏在许晏宁脸颊的发丝,吻上她眼角溢出的泪珠。
……
一声闷雷响起,雨有愈下愈大的趋势。
她不长不短的人生里,每一个带着转折点的事件,都发生在雨天。
四岁那年,雨雪交杂,奶奶去世了,她失去了世界上唯一爱她的人。
七岁那年,闷热的午后,突降一场急躁的雨,许霖聪出生了。
十八岁那年雨夜,她撞见许晋伦和初恋的私情,看见了他捧在手心的私生女。
也在那个雨夜,一个人虎口脱险。
又是雨天。
她在这个潮湿冰凉的雨夜,带着一腔孤勇的赌气和同归于尽的报复,给出了自己的身体。
干柴烈火的青春,肆意燃烧的生命。
她的人生从今晚开始,彻底的和宋怀樾绑在了一起。
之后的千丝万缕,她心甘情愿。
他甘之如饴。
……
那天晚上宋怀樾折腾了多少次,她记不清了,只记得意识混沌前的最后一秒,他吻去她的眼泪,说:
“我爱你。”
他在这个雨夜折下了那枝玫瑰,并交付了自己的真心。
那些无数个日夜里心里默念的爱你,他在这一晚通通讲给她听。
她没信。
——————
中午十一点一刻。
许晏宁醒时听见浴室的水声,身旁没人。
她静默地看着洁白的天花板,思维发散。
有预感,她和陈知然快见面了。
我最重要的事业上,你绊我一脚。
那你爱得人,我也得先拿走了。
她起身捞起地上的吊带裙,穿上后走到窗边拉开纱帘,推开点窗,空气带着热意。
天空蓝,日光晒,巨大的云朵随风以不甚明显的速度向天边移动。
昨日的雨从白天下到黑夜,凌晨滚滚闷雷,她以为这雨还会一直下,没想到今天是难得的好天气。
地面的水渍被太阳烘干,看不出一点下过雨的痕迹。
一切都是崭新的。
宋怀樾出来时许晏宁坐在窗前,手里的烟燃了一半。
他走近弯腰,她也配合地掐灭了烟,抬头吻他。
……
她渐渐睁开眼睛与他对视。
“宋怀樾,你技术好差,弄疼我好几次。”她声音有些哑。
昨晚两人都生涩,动作间还带点莽撞。
“第一次,没经验,你原谅一下。”
“……”
许晏宁低头看见他手臂上的抓痕,轻笑一声。
“未来五天你需要随叫随到。”
宋怀樾挑眉。
“为什么?”他手上勾着她的一缕发绕在指间。
“因为你的爱慕者在搞我,她一定会来找我。”
也因为,她昨天记下了陈知然的私人号码,刚刚,她给她发了条短信。
内容很简单,清晰又直观。
宋怀樾的小臂,她的手,他的纹身,和她抓出的两条血痕。
什么情形下,和谁,怎样拍出的照片,一目了然。
陈知然一定能一眼认出那个纹身。
她一定会气恼,会嫉妒,会发疯。
许晏宁觉得浑身舒坦。
她需要宋怀樾随叫随到,因为他挑起的矛盾,凭什么她们深陷泥潭撕战,他能清清爽爽的岸边观火。
光凭自身背景手段,许晏宁斗不过在身处娱乐圈染缸的陈知然。
且她背后是陈家,陈家老来得女,这个女儿自然是谁也不能碰的。
许家不会管她死活。
但,有一点。
宋怀樾。
宋怀樾是陈知然的刺。
宋怀樾是许晏宁的刀。
陈知然显然是爱他到极致的。
不然不会因为他不顾自己女明星的人设,在剧还未播时与原作者撕起来。
自毁道路。
她有多爱他,就会有多心痛。
宋怀樾听出来话里的意思了———
我要和她彻底撕开了,你得看着。
站她还是站我,你选吧。
“她搞你?”
“……”
“因为我?”
许晏宁冷眼看着他。
宋怀樾蓦地笑了,“消息挺快,看来法国还不够远,眼线还能递消息。”
床上电话响,许晏宁去拿,魏茹芸在电话那头命令她今晚回家吃饭。
命令。
她说:“知道了妈妈。”
电话挂断她对宋怀樾说你可以滚了。
宋怀樾想起那天和裴之的谈话,低笑着说:“七天。”
“三天是没撬走你,但是七天睡到你了。”
裴之的那个担心还是应验了。
他七年都没追上的人,被他抱在怀里了。
他撬走了好兄弟的心上人。
许晏宁骂他人渣。
他笑,笑完干了件事。
他把微信头像换成了许晏宁朋友圈里的唯一一张怼脸照片。
素颜照,黑白的色调,盯着镜头的双眸,无声的情绪。
他跟生怕别人认不出是她一样。
许晏宁是在他走后十分钟才知道的。
如果知道他会拿那张照片做头像,她当时一定化个妆。
宋怀樾把他们的关系完完全全摆到了台面,公之于众,变相的告诉所有人:
这是我的妞
裴之给她电话轰炸,她没接。
钟子期给她发来条微信,他说“小宁子你眼光真不行,选这么个人”,她没回。
孟连芯给她连发四条“我操”。
方简溪的朋友圈发了个英文句号。
这些许晏宁都不感兴趣,她最感兴趣的那条———
她发给陈知然的那张照片。
在十二点准点,得到了回复。
“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