澄澈如洗的晴空突然开始变化。

杳铃抬起头。

天空被流动的光层覆盖，像是有什么庞大的东西正在那层光芒之后缓缓移动，轮廓模糊而巨大，如同巨鲸在深海中游过水面下方。光芒开始向一个点汇聚，凝聚成一道细长的，流转着银白色光晕的裂隙。

杳铃的第一反应是裂口又要出现了。

然后发现这次不一样。

裂隙缓缓张开，如同一层帷幕将原有的蓝天遮蔽在后方。

一道身影从裂隙中走了出来。

当他踏出裂隙的那一刻，脚下的空气泛起一圈透明的涟漪。涟漪无声地向四周扩散，所过之处，远处隐约的风声、草木间的虫鸣、树叶的沙沙声，都被抚平而过。

零在庭院正中央站定。

太虚横跨一步，挡在杳铃身前。符纸从袖口滑出，夹在指间，边缘泛起暗金色的微光。

与此同时，杳铃周围的小纸人的身体颤抖着，被体内涌出的墨色阴气吞没、扩散、凝聚成修长挺拔的人影。

沈渡之站在太虚身侧，挡在了杳铃与零之间。修长的手指间缠绕着一缕墨色阴气，随时准备出手。

两人一左一右，将杳铃严严实实地挡在身后。

太虚率先出手。五指掐诀，铜铃震响，三道符纸破空而出，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直直射向零的面门、胸口和气海。

零微微偏头，符纸擦着他的发梢飞过。

另一边，凝成实质的阴气如墨龙般卷向零的腰侧。

零抬起手，半透明的冷蓝屏障在他身侧展开，阴气撞上屏障，碎成了墨色雾霭。

“等一下！”

眼看他们还要继续打，杳铃赶紧插了进来。

她挡在零面前，双臂张开，面对着太虚和沈渡之。

沈渡之看到她挡在零面前，瞳孔骤缩，凝好的鬼手虚影在脱手的瞬间被他硬生生捏碎。黑色碎光从他指缝间簌簌落下，他整个人借力转身，长衫翻卷，单手背在身后站定。

“他不是敌人。”杳铃说，“这是零。末日方舟的零。自己人。”

“沈渡之，你应该认识他的啊！”她匆匆解释着。

沈渡之睫毛颤动。

他当然知道零，但他从未见过零的人类形态。

眼前这个浅蓝发少年，和他印象中那个冷漠的合成音截然不同。

太虚的眉头拧成一团，打量了零几眼。

两人的目光在零身上停留了片刻。沈渡之敛去阴气，颔首，算是打了个招呼。

杳铃没再理会他们俩，她转头看向零：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方舟那边怎么样了？我被传送走之后发生了什么？”

她积攒在心里的问题实在太多了。

“那之后，我一直被裂口传送，从瑟兰廷到绿洲，从绿洲到诅咒屋，从诅咒屋到这里。每次都没有预兆，每次都不知道会被丢到哪里。”

天空已经恢复了原先的晴朗。阳光斜照下来，落在零身上，却没有给他染上任何暖色。纯白色的眼眸平静如水，虹膜上一圈极细的蓝色圆环在阳光下若隐若现。

“方舟已经稳定。封印网的运行进入自动维护阶段，不需要我时刻驻守。”他说，“裂口的传送，本质上都是主世界在试图清除你。它想通过空间裂隙将你抛入无法追踪的虚空乱流中去。每次裂口的另一端，是我重新锚定你的坐标，将你送到相对稳定、且有觉醒者可以接应的副本。”

杳铃愣了一下，没想到会是这样。

她轻轻地“哦”了一声，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似乎有些茫然自己曾经和消失擦肩而过这么多次。

零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做停留。

他的目光越过杳铃的肩膀，扫视了一圈。

“这个世界的觉醒进度是目前所有副本中最高的。”

“核心觉醒者已经完成意识觉醒，世界架构稳定，主世界的干扰被有效压制。具备进行下一步实验的条件。”

“实验？”杳铃心里浮起一丝不太确定的预感，“什么实验？”

零看着她：“建立第一道自主运转的能量循环。如果成功，小世界将不再依赖主世界的任何残余规则，完全脱离，自主存在。”

他抬起手，在半空中划开一块全息操作界面，对上沈渡之已经恢复温润的棕色眼眸。

目光交汇，一冷一温，一明一敛。

“实验需要以你为载体，在你与世界之间建立能量反馈回路。沈渡之，你会成为这个世界的‘自主核心’。”

“听起来没有任何坏处。”沈渡之说，“需要我做什么。”

“我会暂时接入你的意识核心。实验期间，你的意识会与我同步。完成后，自动归还。”

沈渡之沉默片刻。

这意味着在实验期间，他将没有任何秘密可言。

他所有的记忆、感知、念头，都将毫无保留地暴露，包括那些他不愿示人的。

零补充：“放心。接入的是意识表层，不是深层记忆。我不会窥探你的隐私。接入期间，感知会同步，但我会将注意力集中在能量回路的构建上。而且，一天就够了。”

沈渡之瞥了一眼杳铃。她正侧着头，一边比划，一边和太虚嘀嘀咕咕地解释着什么。太虚皱着眉头，一脸“这人到底靠谱不靠谱”的狐疑表情。

她没有注意到沈渡之的目光。

他收回目光，垂下眼：

“可以。”

“一天。就按你说的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