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志才瞪眼乍然问：“可是真的？”

担心被人听了去，他又转低声音语带怀疑问：“这么重要的方子，人能写到书里白给人看啦？你是不是因着不认字，看错了？”

杜蘅之郁闷不已，这就是不读书的过了！他就编个罐头方子的由来，杜志才倒是没怀疑他这是编的，而是怀疑他是因为不认字而看错了的过。

为劝下他爹，杜蘅之只好再次低声解释：“书上的字，我还是认识点的，也不是全都不认识。再说，不认识字，但我认识图。那上头怎么做的，画得很清楚，儿子也看明白了，我们可以试着先做一点——”

有钱人敢花能挣，那是因他们底子厚，经得起损失。他们尝试的机会多，成功的机会随之便也多，如此他们便越来越有钱。

可人穷志短，穷人家却经不起什么银钱损失。

毕竟穷人家损失了银钱再挣却不容易，如此便少有重头再来的机会；也毕竟机会很多情况下那也是要用银钱铺就的。

是以穷人家做事怕损失，不免瞻前顾后，下定不了决心。

是以他爹没魄力，杜蘅之并不怪他爹。

这时，只听杜志才没好气的抱怨儿子：“试一试那也要花费银钱的！你这孩子不当家不知柴米贵，话倒说得轻松！再说，咱也不知那方子成不成的呀？”

肯定能成，这可是经过多年实践检验总结过的。杜蘅之绞尽脑汁想挣点银子后好安心读书，可这似乎有些不容易呢。

他扶额一时后按下心急，耐着性子劝说他爹：“爹，咱家多久没吃过糖了？不成的话，就当我们喝糖水山楂了这还不行吗？”

杜志才下定不了决心，杜蘅之便继续游说。

“爹，若是成了，说不得还能靠这个挣点银子好还家里债呢！第一次做，我担心做不好，不如咱就先只做两三小罐试试，那样也浪费不得多少糖和山楂的。”

明白孩子想帮着家里赚钱好还债的急切心思，杜志才考虑一时，最终跺脚咬牙道：“行，书里既然这么写了，应也是不会错的。不就是糖和糖霜嘛，再贵又能贵到哪里去，咱就买上一半斤试试！”

霜糖便是冰糖，杜蘅之早先是不知道的。倒是他说冰糖，杜志才不知，但经过他的描述，杜志才才道，那是糖霜，不过叫冰糖却也形象。

儿子没见过冰糖，却如何知道这东西，杜志才没问。他以为，这是他儿子从书里看来的，人家书里就叫糖霜为冰糖。

杜家家穷没什么可买的，每次进镇上都是卖了野物匆匆而回。想买东西，他们顶多买点家里所缺的日用品。

很少跟着他爹买东西，加之他家很少买糖，杜蘅之连糖在哪里买，都是不知道的。路上问了他爹，他才知道杂货铺子里有卖糖和糖霜的。

杜蘅之那大房的堂姐杜兰嫁在镇上杂货铺子赵家，杜蘅之便理所当然的问他爹：“咱是去我大堂姐家里买糖吗？”

他这不问还好，一问杜志才却黑了脸，“不去赵家，镇上又不只他一家杂货铺子。”

杜蘅之想了想，虽他以往不是如今的成年芯子，也不太爱操心家里的事，但他知道，杜兰嫁入赵家近五年，却到如今都没为赵家生下一儿半女。为此，她在赵家的日子似乎有些难过。

心里这么想着间，杜蘅之忍不住问出了口：“我大姐在赵家过得不太好，是因她一直没生下孩子的过吗？”

儿子病了一场，变得好似比以往更多心懂事了。杜志才突然意识到，他儿子今年十一了，再过得两三年，就该说亲了，于是他便没像以往那般，向儿子隐瞒杜兰的事。

他心道：孩子什么都不懂，以后可不好担事，那就更别说好好的成家立业了。

这么想着间，杜志才叹气一声：“可不咋地？这妇人不能生孩子，在婆家总要多受些罪的。一会，咱买两包点心，给你大姐送过去，这样也好让赵家明白，你大姐只是没了爹，但她还有他两个亲叔和几个兄弟呢！”

镇上可有点心铺子，杜蘅之正好打算问，听到他爹说点心，他便先绕过了他堂姐的家事，立马问了。

杜志才还未从对赵家的激愤中回神，等杜蘅之又问了遍，他才摇头告诉儿子：“咱镇上没点心铺子，要买点心直接去杂货铺子就成，那里点心虽不是现做的，没现做的新鲜，但也不错了——”

担心话题扯远，杜蘅之忙又问他爹：“那镇上有卖山楂糕的不？”

他爹摇头，“我陪你大伯去县试时候，在县城里见到过这种糕。这糕吃了消胃胀，解食气，我知道它。先时候，你大伯不是给你爷买过那东西吃的吗？”

那就是说，这里有山楂糕，只不过镇上没有罢了。不仅没有，他们这穷地方连个点心铺子都没呢！哎！

转念一想，杜蘅之则道：不过，这样也好。从另一方面来说，这对他想赚钱的计划来说也算好事。

他问清了心里疑问，随即又关切起堂姐的事。以前他一直没意识到这个问题，如今知道，自然要提醒他爹的。

“生不了孩子，难道只我大姐的问题吗？指不定是那赵家姐夫的问题呢！赵家凭什么对我大姐不好？”

感觉自己脑子里多年的观念受到了冲击，杜志才忍不住反驳：“生不下孩子不就是妇人的问题吗？你小孩子家家不懂事，胡说什么！”

杜蘅之是万没想到，他爹会这么愚昧劝不通。

这想法一闪而过后，随即他又想到家里人这些年对待赵家的愧疚态度，以及他没觉醒记忆前，也对赵家有着理亏的心思。如此，他倒不好再说他爹如何了。

他家尤其是大伯娘李氏，对赵家似乎一直都无法理直气壮。印象里，李氏每次去看他堂姐，都带着比寻常走亲戚更好的礼。这就能看出，对女儿没为赵家生下孩子的事，大伯娘很是心虚理亏的。

同时，这说明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