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氏父子相互看了一眼，到底没想到，一个看似没做过买卖的农家子竟然如此有定力，如此辛辣干脆，做起买卖来还如此老道，像是经年做买卖的人。

他们只道，这应是一个人的天赋如此吧？不然，一个十一二岁的孩子，到底是从哪里学来的这些做买卖的谈判技巧？

最终刘老板父子还是答应了杜蘅之开出的价钱，随后两方很快签订了契约。

这契约只约定了刘记在本镇以及本镇下辖的村子所卖脆柿的价格。杜蘅之看出漏洞，但也没管。

若是人刘记能将脆柿卖去县城，那是人家的本事。

那里价钱卖得高了，也不会影响他们本地的买卖。何况将脆柿运去县城也有运费成本，还时间太长不太能搁住。

这个问题，他们且就不必管了。

因着这契约涉及的金额并不大，双方都不会担心损失多少，他们便没有去衙门盖相关买卖文书的红印。

何况红印文书都是要交税的大宗买卖，他们这种薄利少的买卖没必要弄那个。

之后，杜蘅之将他爹留在刘记，自己驾车去了陈掌柜的杂货铺，公事公办的买了几块山楂糕来给刘老板父子品尝。

陈掌柜看是他这寄卖的卖主，卖给他时，还多赠了两块。

杜蘅之心道，这陈掌柜倒是极为精明，竟将一斤山楂糕分成了一口大的一个个长方小块来卖，就像卖各种糖块那般。

如此一番下来，反而比按斤称着卖更有赚头还好卖。

家里大人花十文买一斤山楂糕，他们未必会乐意，可花一两文买几块山楂糕给孩子解馋，他们还是不勉强的。

况且，镇上的孩子，手里有一两文零花钱的也多，为此他们都不必缠着父母给买，自家就可以做决定买糕来吃。

杜蘅之家的山楂糕已经在杂货铺寄卖了，刘老板倒是不担心这糕有什么问题，只是尝一下，感受一下这糕的品质他还是要的。

这糕他不是用来自己卖的，而是以批发的形式批给货郎卖。

如今天气越来越冷，山楂糕在冷天存放十天半个月，那是绝对没问题的。

在看到刘记不时进来来进货的货郎时，杜蘅之也看出了刘氏父子打算批发卖的打算。

后来，刘记付了一百文给杜蘅之做定金，约定了他明日一早送二十斤山楂糕过来。

至于脆柿，还有其他剩下的山楂糕，因做起来需要时间，双方则约定了后日一早送来。

杜蘅之算了一下，这单买卖若完成了，自己大概就只能赚个买旧农书和三四尺布的钱吧。

那旧农书就比如今早他们才买的那本。布嘛，就是平时普通的那五文钱一尺的粗麻布，属于最便宜的那种布。

不久，杜蘅之父子买了点心去柳木匠那里看杜茗之，又买了些肉，这才驾着驴车回去。

看到家里买了驴，杜茗之如其他家人那般，也是十分惊喜的。

久不见家里人，给人做学徒还不轻省，看到二伯父子两个时，杜茗之还感到委屈流眼泪了。

杜衡之心疼他，给他塞了许多拿来的点心让他吃，又说过两日做了肉再给他送来，让他分给堂伯贵行父子他们一起吃。

这孩子如今的年纪在后世却是还在上小学呢，如今却开始给人做起了如签契奴仆般的学徒工。

白供人使唤的，可不就像奴仆嘛！

本来杜蘅之还想买些给山楂糕定模的东西的，可这东西一般没人要，各个铺子也基本没货，都是提前向木匠预订。

现做模具必然赶不上了，不得已，杜衡之只好在柳木匠这里预定了几个模具后才返回家去。

他一现代人后世生活方便惯了，实是不知如今东西不是你想买，人店铺里就会有卖的呢！

张氏到底是办事妥帖，她和自家大女儿在杜蘅之没回来之前，就已经温了十斤柿子，也做了五斤山楂糕。

杜蘅之禁不住夸奖了她娘，她娘则不好意思地解释：“本来还能收些山楂柿子的，但我怕收多了都砸手里，就让那些人都回去了。我是万没想到，你这跑了一趟却又卖出了这么多的货。先时候我只想着先做点，万一没地方寄卖，反正明日赶集，我和你二丫姐去镇上卖也不是不行的。”

“这就已经很好了，娘。”杜蘅之再次赞道。

因着山楂还剩下五斤的量没做出，二房又点了油灯准备开始做山楂糕。

杜蘅之问她娘收了多少山楂，她娘高兴又神秘兮兮让他爹往堂屋去搬。

他家如今就他爷那堂屋最大，收来的东西都放在那里。

结果，他爹将他爷也给引来了，却没搬来那原料山楂。

听说杜蘅之又卖出五十斤的山楂糕和三十斤的脆柿，就二房的人，一时做起来那么多山楂糕以及脆柿也太手忙脚乱了，杜大满便将一家子的人都召集到了堂屋厅堂，准备今晚就在这里大干一场。

杜蘅之想着尽早做出来也可以尽早卖，便没阻止他爷的动作。

这一晚，杜家堂屋的油灯一直点到子时都过了才熄，也就是凌晨两点左右。

为了尽快做完五十斤的山楂糕，杜蘅之就没有让家里人用芦苇杆子戳出山楂核，而是用蒸篦子漏山楂糕，将那核都留在了篦子上头。

他家的篦子都是竹编的，那里头的空隙不大不小，用起来给熬制的山楂果酱去核正好。

至于什么铁篦子啥的，他家可没有，而他家的漏勺则是竹制的。

这时候铁都好贵的。他家以往那么穷，如何会去买这些非必需品呢？就他爹打猎需要用的铁箭头，他家都是定制了些循环回收用的。

本来他家的山楂糕先时是放在大碗里定型的，可定型出来是圆形而非方形，不好匀称切割。

他不及订制给山楂糕定型的木头托盘模具，还是他爷脑子转的快，拿了成亲给女方家送喜饽饽的长方形膳盒洗干净并开水烫过了，给他家做山楂糕定型用。

这膳盒是成亲时男方接亲女方时装花馍和聘金以及其他东西的盒子，只要家里有成亲过的人，都会有，还都是成双成对的，算是做出来后能代代相传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