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顿拖起在地上发抖的克列格特,这个男人的样子十分狼狈。
克列格特震惊于诺顿的改变,但心里那一瞬间的怯懦让他还是不自觉跟上了诺顿的步伐。
他们提着矿灯走进了这片他们曾经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老矿道,里面依稀可见几年前留下的锈迹斑斑的矿镐,以及一些不值钱的矿石。
诺顿似乎褪去的初次探索的青涩,他不再像往常一样谨慎,他怀抱希望,步履坚定。
那一瞬间在克列格特的眼里,诺顿就像自己的父亲一样威严。
克列格特很难将眼前的少年与曾经被自己踩在脚下的那个懦夫联系在一起。
“诺顿你就是块愚人金!”之类羞辱的话语萦绕在克列格特的脑海。
他们还是默不作声地前进,与跟乔尼探索那次不同过,这一次诺顿带上了火药,他决心如果再遇到那个怪物就直接引爆!
诺顿内心对黄金的渴望并未因为前面十二次的一无所获而被消磨,相反,前面的失利只会不断加深他对最后的期待,这也是为什么克列格特将闪金石窟选为起点而诺顿将这定为终点。
不断的沉积,不断走出舒适区,让诺顿有勇气面对过去怯懦的自己,有勇气去见那个在他印象中阴沉着脸的父亲。
在二人思绪飘浮的时候,矿道已经不再延伸,尽管曾经无比熟悉,可惜现在记忆已经模糊,矿工可以很熟悉矿道,但也仅仅只是在他们还在工作的时候。
尘土遮蔽的是他们的双眼,也是他们的过去,或许也是皑皑白骨。
他们沉默,他们回忆,他们在一片废墟中找寻过去的记忆。
为什么这片矿区会被封锁——是火药的爆炸,是矿难,是他们不愿面对的孩子淹没在石块之下,以当时的水平,遇到矿难基本只能缅怀。
诺顿与克列格特看了对方一眼,他们那一瞬间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过去。
但是诺顿·坎贝尔不是什么会感时伤怀的人,诺顿只知道他需要找到黄金,这或许能治父亲的病,这或许能让他们从此过上好日子。不求像帕特里克家族一样荣华富贵富甲一方。
但是倘若他能跟父亲过上自在惬意的生活,虚弱的父亲再也不用去黑漆漆的矿洞务工,他或许可以把母亲追回来重新组建一个家庭。
幻想总是美好的,这个发生过坍塌的矿洞怎么可能会特别安全呢。
许是感受到了外来人一样,矿洞像裹挟在黑暗中的巨兽一样,传来哺乳动物的喑哑。
克列格特刚开始准备寻找黄金的热情似乎也被这片黑暗掩埋,他的沉默,震耳欲聋。他没有诺顿的经历,他只知道这里有黄金,脑子一热就来了,没有任何准备的就来了。
诺顿并不为克列格特步伐的减慢感到疑惑,他对这种感觉再熟悉不过,或许内心燃的火不够旺,自然会被黑暗所掩埋。
诺顿很自然地走在队伍前列,他的手始终搭在腰间的小挎包上,虽然他也不明白为什么废弃的矿道为什么会有黄金,但是他隐隐有一种预感,那个黄铁矿还会出现!
克列格特的步履越来越慢,直至在原地驻足。
他眼神逐渐呆滞,诺顿看着这个发呆的男人,心中浮现不好的预感。
他四处张望着,他握着手中的火药,只需要一点明火,他就可以带着这个怪物同归于尽。
说实话他对克列格特也没有什么感情,同归于尽也未尝不是个好办法,但是倘若还有人拿到黄金地图,再次来这片废墟唤起那个带着魔力的黄铁矿。
诺顿不知道为何黄铁矿总是围绕着自己,让自己身边发生各种怪异的事情,诺顿也不会自命不凡,只不过对黄金的渴望,对父亲痊愈的那一丝美好的幻想,让诺顿犹豫了。
错过了最佳的时机,克列格特的身体已经完全被碎石取代,只有面部依然是人形,通过五官可以依稀辨认出来原主生前的样子。
诺顿也不知道变成怪物的人是否还能活着,但是最后他们都会变成齑粉,只有时间长短的差异。
诺顿曾亲眼见到有人在自己面前,从腹部开始被镂空,然后身体逐渐变成碎石。
在诺顿以为自己的生命就要丢失的时候,那个怪物又很快变成齑粉。
眼前的克列格特嘴里明明只剩下石头构筑的牙齿,却依然清晰的喊着:杀了我!
诺顿还在犹豫,克列格特似乎很痛苦,在原地不断挣扎,似乎是想将双腿抬起,但是他做不到,他只能在嘴里逐渐含糊地喊着:“杀了我!”
诺顿没杀过人,他内心最深的恐惧淹没了他建立的伪装。
诺顿飞出镐子,瞄准的是克列格特的大脑。
“只要没有脑子就不能行动了吧。”诺顿在心里盘算。
很遗憾,镐子刺穿了克列格特的眼珠,卡在他的头颅之上,随着一阵碎石的掉落,克列格特的眼珠夹带粘液掉落,留下模糊的脸以及空洞的眼眶。
他的嘴里只能含糊不清的喊着:“克列格特。”
但是失去双眼的怪物似乎不同于先前的模样,他漫无目的地挥击双臂——样子好不滑稽。
诺顿的的轻松感还没涌起便已经落下——只见克列格特向着空中伸手,诺顿投掷的矿镐便来到了它的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