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坞里,那艘战舰静静地停放在滑道上。
它没有风帆,没有桅杆。
它的舰体完全由钢铁打造,呈现出一种冰冷而压抑的深灰色。
厚重的水线装甲带在阳光下闪烁着金属的光泽。
舰体中部竖立着一根粗大的黑色烟囱。
舰首和舰尾各有一座巨大的双联装炮塔,粗长的炮管直指天空。
这艘排水量三千五百吨的初级蒸汽铁甲舰,被李锐命名为“大唐号”。
宗泽站在李锐身边,双手紧紧抓着观礼台的栏杆。
老头子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他看着那艘完全由钢铁打造的战舰,脑海中一片空白。
他习惯了木船,习惯了风帆。
他无法理解一艘没有帆的铁船如何能在水上漂浮,更无法理解它是如何航行的。
但他知道,这艘船花掉了国库无数的银子。
他每天看着账本上流水般花出去的钱,心都在滴血。
但现在,当他真正看到这艘钢铁巨兽时,他觉得一切都值了。
“陛下,这……这铁疙瘩,真的能浮在水上?”
宗泽咽了一口唾沫,声音有些发颤。
李锐没有回答他。
他抬起手,看了一眼手表上的时间。
“吉时已到。”
“下水。”
李锐下达了命令。
船坞的闸门被缓缓打开。
内河的水顺着渠道涌入船坞。
工人们敲掉了固定舰体的木楔。
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沉重的“大唐号”顺着涂满油脂的滑道,缓缓向水面滑去。
速度越来越快。
舰体冲入水中发出一声轰鸣,激起十几米高的水花。
水浪向四周扩散,拍打着岸边的石头。
“大唐号”在水面上剧烈地摇晃了几下,然后稳稳地浮在了水面上。
观礼台上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欢呼声。
那些原本对造铁船持怀疑态度的朝廷大员们,此刻全都瞪大了眼睛,发出不可思议的惊叹。
铁真的能浮在水上!
李锐的脸上露出一丝微笑。
他的目标迈出了最关键的一步。
大唐正式从陆权国家向海权国家跨越。
“点火。”
李锐对着身旁的传令兵说道。
传令兵立刻挥动旗帜,向舰上的船员下达指令。
舰体深处的锅炉房里。
几十名赤裸着上身的锅炉工,挥舞着铁锹,将黑亮的原煤铲进熊熊燃烧的炉膛里。
炉火越烧越旺。
锅炉里的水开始沸腾,产生高压蒸汽。
蒸汽顺着粗大的管道,冲入往复式蒸汽机的气缸中。
巨大的活塞开始往复运动,发出哐当哐当的机械撞击声。
沉重的传动轴转动起来。
舰尾的水下,巨大的螺旋桨开始旋转,搅动着水流。
一股浓烈的黑烟从舰体中部的烟囱里喷涌而出,直冲云霄。
“大唐号”拉响了汽笛。
那声音低沉浑厚,震得岸上众人耳膜发麻。
在没有任何风帆的情况下,“大唐号”开始在内河湖面上缓缓移动。
它的速度越来越快,破开水面,留下一道宽阔的白色尾迹。
宗泽看着这一幕,眼眶湿润了。
他擦了擦眼角的泪水。
他知道,有了这艘船,佛郎机人的木头战舰就成了纸糊的玩具。
大唐的海疆有救了。
李锐看着在湖面上航行的“大唐号”。
船造好了,但这只是第一步。
他需要人来驾驶它。
他转过头,看向站在观礼台角落里的一个年轻军官。
那人名叫郑海。
他是泉州水师全军覆没后,唯一活下来的几个军官之一。
郑海此刻正盯着“大唐号”,双拳紧握,指甲陷入肉里。
他脑海里全是几天前泉州水师木质战船在佛郎机人炮火下燃烧碎裂的画面。
他的兄弟们在火海中惨叫。
他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复仇。
李锐走到郑海面前。
“你就是郑海?”
李锐看着他。
郑海立刻立正,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报告陛下,原泉州水师左营游击,郑海!”
“我看了你的战斗报告。”
“你的船被打沉了,你抱着一块木板在海里泡了一天一夜才游回岸上。”
李锐盯着他的眼睛。
“你怕红毛鬼子的大炮吗?”
“不怕!”
郑海大声吼道,眼睛里布满血丝。
“我只恨我们的船太小,炮太少!”
“如果给我一艘大船,我一定把他们全撞沉!”
李锐点点头。
他需要的就是这种胆大包天、对海战有着狂热执念的人。
“很好。”
李锐指着湖面上的“大唐号”。
“从今天起,你就是‘大唐号’的首任舰长。”